《失忆之后总有人想冒充我老公[星际]》Folia

4、第 4 章 “我们以前

　　【数据完整度：31.7%】
　　【加密文档：6】
　　【影像记录：1】

　　字符一行一行从终端屏幕上浮现出来。六份文档都处于加密状态，后方挂着灰色锁标，只有那条影像记录显示为可读取。老人确认链接成功后，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线路，叮嘱两人不要乱碰底层端口，这才提着工具箱慢悠悠离开。

　　冷光落在两人之间，终端低速运行，屏幕下方的复制进度缓慢往前爬动。

　　【本地镜像复制：3%】

　　叶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秋聿：“你不是也要拿东西？”

　　秋聿原本正低头看着终端，闻言像是才记起来似的笑了一下：“嗯，在附近，你复制的时候小心别接入公共网络，我很快回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提醒出门别忘了带伞。叶琴还没来得及追问，秋聿已经转身走进另一侧通道。黑色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旧服务器，很快被阴影吞没，只剩脚步声在金属结构之间回荡几下，随后彻底消失。

　　终端前只剩下叶琴一人。
　　他重新把视线落回屏幕，点开那段影像记录。

　　文件名已经损坏，只剩末尾几个残缺字符挂在那里，像被烧掉大半的纸页边角。屏幕先黑了几秒，随后传出来的不是画面，而是一阵混乱的噪音。

　　警报声、金属结构震动时发出的低鸣、气压系统泄漏的提示音交叠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那声音被背景噪音切割得有些失真，却依旧透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冷静。

　　“先生，主控舱重力系统受到干扰。根据当前数据评估，您继续工作的收益已经低于生存概率。逃生舱预热完成，建议立刻撤离。”
　　“索尔，确认重力系统状态，准备再次跃迁。”

　　叶琴怔了一下，他能认出自己的声音。

　　那道男声沉默了不到一秒。“正在执行。攻击源已确认，重力系统恢复后立即跃迁。”

　　直到这时，画面才终于亮起来。那是一艘私人星舰的主控舱。整间舱室显然已经进入失重状态，碎裂的医疗舱玻璃漂浮在半空，几页仿真纸文件缓慢翻转，几滴鲜血悬停在警报灯的红光里。舷窗外不断有白色光线被拉长、撕碎，再迅速掠向后方，整段影像都在轻微抖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叶琴看见了自己，银发散在肩头，额角有伤，白色衬衫袖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血迹已经浸透半边衣袖。他单手抓着固定带稳定身体，另一只手则在半透明界面上快速操作。大量窗口不断弹出又关闭，加密文档、权限日志、访问记录与各种无法辨认用途的数据流几乎铺满整个画面，最后被拖入某个隐藏目录。
　　影像里的叶琴脸色很白，但动作没有乱。每一次归档、加密，都像已经在脑中演算过无数遍。他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时间，甚至没有分神去看周围的混乱景象。
　　他紧盯着屏幕问：“备份完成多少了？”索尔回答道：“第一节点完成，第二节点同步中，第三节点仍未建立连接。另外，我依然不建议启用审判庭旧办公层作为备份点。那里权限交叉复杂，人工访问频率过高，任何异常日志都有可能被二次审查。”

　　“也正因为这样，那里才适合藏东西。”影像里的叶琴低头修改着某个路径，“太干净的地方反而显眼。”
　　索尔说：“这不是一个稳妥的判断。”
　　“我知道。”
　　“您通常不会在知道风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它。”

　　影像里的叶琴终于抬了一下眼，红色警报灯从他脸上扫过去，那一瞬间，他的神情显得非常冷，也非常疲惫。“那说明我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索尔没有再继续反驳，它重新开口：“第二节点写入完成。第三节点仍旧未响应。是否启用备用索引？”
　　叶琴说：“启用。”
　　“需要设置唤醒条件。”

　　影像里的叶琴手指停在半透明界面前，像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迟疑了一下，他输入了几行权限指令。索尔读出了最终条件：“地理条件匹配，旧协议端口接入，近场钥匙信号残留。三项同时满足后，允许响应。”
　　“嗯。”

　　“先生，条件设置过于苛刻。”
　　“苛刻一点好。”影像里的叶琴说，“不该找到的人，最好永远找不到它。”

　　“那该找到的人呢？”
　　他轻声回答道：“他会有办法。”

　　索尔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整段画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拔高，猩红色提示覆盖整个屏幕，一连串警告几乎挤满所有可视区域。
　　索尔提示道：“先生，他们追过来了。”影像中的叶琴猛地抬头。画面因信号干扰出现大片雪花，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声音已经完全被杂音吞没，下一秒，画面骤然黑了下去。

　　现实中的终端也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一下，复制进度停在了11%。

　　叶琴站在屏幕前，没有立刻动。终端下方的状态栏原本已经停滞，此刻却忽然跳出几行运行提示。

　　【外部追踪尝试接入】
　　【异常访问已记录】
　　【定位回传中】
　　【标记上传中】

　　叶琴关掉影像记录，尝试中止复制，进度条没有反应，反而在几秒后跳到了12%。终端下方的复制路径自行展开，多出一串他没有输入过的旧式字符。他微微皱起眉头，那串字符他有些看不懂，
　　可这种看不懂并不完全等同于陌生。它们排列得很古怪，像某种被刻意压缩过的旧式路径，明明不属于他现在能理解的任何编码逻辑，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他的指尖先于意识动了一下。
　　叶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停在终端边缘，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差一点就要按照某种惯性输入下一步指令。

　　远处传来脚步声，叶琴抬头时，秋聿已经从服务器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得很快，冷白色光线落在他深绿色的眼睛里，显出一点近乎锋利的暗色。
　　“别看了，有人接进来了。”秋聿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拔桥接线。叶琴没有动，只看着他问：“谁能这么快追踪？”秋聿的动作很快，也很稳：“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怎么顺着旧协议找人，这里不能待了。”
　　秋聿拔掉最后一根线，终端屏幕猛地暗了下去。那些刚刚亮起的红色指示灯却没有随之熄灭。远处某个监控探头发出细微的转轴声，缓慢地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秋聿没有再解释，直接扣住叶琴的手腕，低声说：“走。”

　　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外撤。沉井内部的路比进来时显得更窄，旧服务器堆叠出的阴影在应急红灯下不断变化，脚下金属栈道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空响。叶琴的腕骨被秋聿握着，对方的手心隔着手套仍然很热，力道不重，却没有给他挣开的余地。

　　叶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
　　秋聿没有回头：“低地城小孩多少都来过。”
　　“普通小孩也会知道沉井的具体路线？”
　　秋聿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他注意脚下。“普通小孩不会，”他说，“但我小时候不太普通。”

　　他们从服务器群另一侧的维修口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重新下大了。秋聿松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薄薄的黑色屏蔽贴，贴在自己刚才带出来的桥接器上，并问他：“没受伤吧？”
　　叶琴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没有红痕，只残留着一点被握过的热意，回答道：“没有。”

　　秋聿点点头，没有走原路返回。
　　两人绕过池区附近的几条小路，又穿过一片半废弃的义体仓库。那里白天也很少有人经过，墙上贴着过期的接口广告，雨水顺着破损的招牌往下流，流到地面时已经带上锈色。

　　走到中环附近时，叶琴忽然开口：“刚才终端显示了近场钥匙。”
　　秋聿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说：“是吗？”
　　叶琴看着他的侧脸：“嗯。而且是在外部追踪出现之前。”

　　他从沉井出来后一直在整理至今得到的信息：地理条件匹配，旧协议端口接入，近场钥匙信号残留。三项同时满足后，隐藏索引才会出现弱响应。这个条件不是随机设置的，是过去的他在星舰遇袭时亲自设定的，近场钥匙的条件只有身旁的秋聿才能满足。

　　秋聿走在他身侧，雨水把他的黑发打湿了一点，几缕发梢贴在颈侧。左手那只黑色手套依旧没有摘下，叶琴的视线落在那里，陈述道：“你身上有钥匙。”
　　秋聿安静片刻，笑了一下：“林先生，你这样聊天很像审讯。”
　　叶琴停下脚步，看着他说：“我们以前认识。”
　　秋聿没有否认。

　　雨声在这时变得格外清晰。铁棚边缘积满了水，一滴接一滴落下来，在两人身旁砸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中环的广告牌闪烁了两下，短暂照亮秋聿的侧脸。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可那点笑意已经很淡了。

　　半晌，秋聿回答道：“也许吧。”

　　叶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回答已经足够。

　　他们重新往弦线的方向走。远处酒吧的招牌在雨雾里亮着，莉莉亚大概还在店里。
　　叶琴想起影像里索尔说的那句话。审判庭旧办公层权限复杂，人多眼杂，任何异常日志都有可能被二次审查。可过去的他还是把一部分东西留在了那里。这意味着，那可能不是退路。
　　而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