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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等待 朝殇屏 ...

  •   朝殇屏退了府中所有下人,独自一人静坐于书房之中,从清晨等到日暮,枯坐整整一日。窗外天光从澄澈白昼转为昏黄落日,最后彻底沉入沉沉夜色。
      她一直在等太傅的消息,等着户籍与玄铁令牌两条线索传来进展,等着局势出现破开僵局的缺口。
      可整整一日,府门寂静,无一人前来传信。
      直至傍晚时分,街头流言顺着风传入清宁府,覃文武被三司连夜捉拿、两案合并彻查的消息,传到了朝殇耳中。
      闻言刹那,朝殇放在桌案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暗沉无边的夜色,心底凉意蔓延。
      时机太过凑巧,分明是二皇子刻意布下的后手,精准掐住了太子的命脉。
      本就岌岌可危的太子处境雪上加霜,民间流言四起,民心尽失,朝堂风向彻底倒向二皇子一侧。
      朝殇垂眸,心底暗自沉叹:朝禹下手太快,也太狠了。
      正思忖着如何另辟蹊径,弥补败局,一道极轻的叩门声骤然响起——三下,节奏隐秘,是太傅约定的密使暗号。
      朝殇立刻收敛周身情绪,沉声开口:“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灰布粗衣、打扮成寻常府仆模样的男子躬身而入,此人面色沉稳,步履轻盈,周身带着常年行走暗处的谨慎,进门第一时间便回身紧闭房门,隔绝内外声响,确保对话无第三人听闻。
      他走到书房中央,对着朝殇深深一揖,压低嗓音,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隐秘赶路、不敢有半分耽搁才抵达此处,语气里满是沉重的坏消息:“十一皇子,属下奉太傅密令,连夜前来传话,案情两处追查,皆出了大变故。”
      朝殇心头一紧,瞬间预感到不妙,嗓音压得极低:“讲。”
      密使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如实禀报,每一句话都如巨石砸在人心上:“最先出问题的是人证孤女。方才入夜不久,天牢传来消息,那名当庭指证太子的流民孤女,于牢房之中偷偷□□,已然服毒自尽,当场毙命。”
      朝殇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烁着震惊。
      “那女子入狱之后,始终闭口不言其他,自始至终只咬定太子谋逆一案,一口咬死所有证词,任凭狱卒如何盘问、三司如何审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吐露,更不曾提及自身户籍来历、幕后指使之人。”
      “如今人证一死,所有线索直接断裂。我们原本计划深挖户籍、查出她伪流民身份的路子,彻底走死,再无追查下去的可能,死无对证,日后就算我们想要翻供,也再也没有机会从这名孤女身上,拿到二皇子构陷的把柄。”
      这是第一条死线,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人证线索,彻底作废。
      朝殇沉默片刻,指尖攥紧衣摆,强压下心绪波澜,又追问第二条物证线索:“玄铁令牌那边,军器监与锻造匠人查得如何?”
      密使垂首,面色愈发凝重,再度带来坏消息:“回皇子,玄铁令牌暂无进展。军器监台账繁杂,需三司下令方可调阅,逐一核对签字笔迹与领用去向,排查量极大。且太傅打听到,锻造这批令牌的匠人早已调离,暗中寻访颇费时日。目前太傅已倾尽心腹人力,短期内恐难查到有效线索。”
      话音落下,书房彻底陷入死寂,只剩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摇曳的火光将朝殇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寞。
      一日等候,等来的不是破局希望,而是双线线索全部受阻,人证自尽、物证难查,外加覃文武被捕带来的舆论重创。
      朝殇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无言,心底清楚,如今局势彻底偏向二皇子。
      对方步步先手,掐断所有明面线索,不留半点破绽,留给他们翻盘的时间,已经少之又少。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凛冽坚定,沉声对着密使吩咐:“转告太傅,让他借用太子之力,速查台账。”
      她清楚,太傅文官身份行事束手束脚,唯有太子暗中的宫中势力,能悄无声息触碰军器监官方底档,避开二皇子眼线。
      “属下遵命。”
      密使不敢多留,再次躬身行礼,悄无声息推门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
      预想之中的回信,迟迟未至。
      清宁府安静得可怕,没有密使登门,没有竹林传信,太傅那边如同彻底断了音讯,半点关于台账、关于案情、关于天牢林芊辞的消息都没有传来。等待变成了无休止的煎熬,每一寸流逝的光阴,都在一点点碾碎朝殇心底仅剩的底气。
      她身处清宁府,数年来遭父皇冷落,无权入宫,更无权过问后宫与御史台之间的往来,彻底沦为局外人,只能茫然等待,对一切一无所知。
      书房之内,烛火燃尽数根,灯芯积满厚重灯花,天色从漆黑渐至鱼肚白,明日天光将至,便是三司公开大堂审案之日。
      风声四起,满城风雨,皇城上下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在等着明日朝堂的最终宣判。
      而朝殇,彻底陷入绝望。
      她筹谋良久,步步算计,借太傅之力,借太子之势,妄图以局外人之身拨开迷雾、救人翻案。可到头来,她掌控不了太子的抉择,等不来太傅的消息,碰不到核心的物证,撬不开帝王的疑心,抓不到暗处的周衍,也破不了朝禹天衣无缝的死局。
      她能看清棋局每一步落子,却偏偏没有任何落子反击的资格。
      从头到尾,她都只能被动等待,等待别人送来证据,等待别人破开迷局,等待一场不知吉凶的当庭宣判。太傅的消息断了,密使的暗号再未响起,连街头流言都比她手中的线报来得更快。她就像被蒙住双眼推入深渊的人,耳边风声呼啸,却不知自己将要坠向何处。
      压抑与绝望终于压垮了她长久以来的冷静自持。
      砰——
      沉闷巨响炸裂死寂书房,骨节分明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实木案几上,腕骨发麻,钝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滚烫烛油四下飞溅,手边空白信纸被火苗燎出焦黑卷边,狼毫笔猛然滚落地面,清脆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朝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长久压抑的焦躁、无助、恐慌尽数冲破理智,她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翻涌着慌乱与痛苦,褪去所有权谋算计,只剩下满心对天牢那人的担忧。
      她肩头微微发颤,喉间滚出沙哑压抑的低吼,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她还没有查到林芊辞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真相。她刚抓住一些当年的线索,她不想就这么失去探查真相的机会。可她还能做什么?她连一份军器监的台账都调不出来,连一个匠人的下落都打听不到,连明日三司大堂上会呈出哪些证据都无从知晓。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林芊辞?”
      明线全断,暗信失联,证据流转不知所踪,明日大堂审案,一旦当庭定罪,林芊辞必死无疑。
      她终于认清现实:场外布局,尽数失效。
      可若局外破不了局,那就唯有以身入局。
      她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狼毫笔,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握住笔杆,抬眸望向天边即将破晓的微光,眼底生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是明日朝堂之上,庭院密账、玄铁台账依旧不足以扳倒二皇子,依旧无法洗清林芊辞的罪名,依旧挡不住既定的宣判——
      那她便舍弃自己置身事外的安稳。
      明日三司大堂之上,她会向父皇申请当庭出列,若无转机,她便直言是自己私下邀约林芊辞前往郊外采青,二人暗生倾慕之情,当日林芊辞出现在案发现场,从来都不是偶遇撞破阴谋,而是赴她之约。
      以皇子之名,揽下所有嫌疑。
      用自己的前程、名声、夺嫡之外所有退路,换林芊辞一条生路。
      朝殇垂眸看着笔尖浓墨,一字一顿,申请入宫旁听三司会审,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只是不知,林芊辞,你是否值得我以身犯险救你。”
      可没有时间再让朝殇犹豫了。
      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整座京城。
      三司会审将至,风雨压城,万籁俱寂,只待当庭,生死一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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