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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线索断了 太子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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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朝历奉旨禁足于此,宫门紧锁,内外往来皆被禁军严加看管,明面上如同被困笼中,不得踏出东宫半步。可他坐镇储位十余年,根基早已盘根错节,私下安插的暗卫与心腹遍布朝野各处,即便身陷禁足困境,依旧能稳稳掌控暗中势力,从未彻底断了外界消息。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暖黄光晕落在太子常服之上,他背手立于雕花窗棂前,身姿挺拔如松,窗外夜色浓稠,如同眼下缠死自己的谋逆大案,前路晦暗难行。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储君面容,等候指令。
太子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静,条理分明地下达第一道密令,优先敲定追查重心:“你即刻动身,前往军器监暗中核查近半年所有特制玄铁的申领台账,一一比对签字记录与领用去向,本宫依稀记得父皇手上拿的令牌成色较新,而东宫应是半年未制新令牌。”
他稍稍顿步,指尖轻轻摩挲窗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暗中寻访当年负责皇家军械锻造的制式匠人,私下比对天牢证物玄铁令牌的纹路、淬火暗记与锻造手法,令牌出自何人之手、由谁下令锻造,务必追查到源头。此案,先从这枚玄铁令牌切入,物证为根,远比人证更难辩驳。”
说罢,太子转过身,又下达第二道并行指令,双线同步追查案情破绽:“再调拨一批隐秘人手,分头彻查两件事。一是当庭指证本宫的流民孤女,深挖她的户籍底细、过往行踪,务必查清她何时入京、何人引荐、受何人指使;二是搜查郊外那处涉案别院,查清院落真正的幕后持有人。”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储君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郑重:“此事机密万分,全程隐秘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眼下朝堂局势紧绷,我方一动,必会被二皇子的眼线捕捉,届时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牵连所有暗中帮我们的人。速速派人去查,留给我们翻案救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属下遵命!”黑衣暗卫俯身叩首,正要起身退离大殿。
“且慢。”
太子忽然开口唤住他,方才凌厉紧绷的眉眼稍稍放缓,添了几分悲悯温和。他垂眸轻叹一声,想起此案里被灭口、无辜葬身火海的一众底层孤女,语气柔和了几分:“找到被灭口、无辜葬身火海的孤女遗骸后,寻一处僻景安稳的山地,以体面礼数,好好安葬她们。她们皆是皇权争斗里无辜的牺牲品,不该落得尸骨无存、无人祭拜的下场。”
言罢,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
暗卫应声领命,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退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太子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窗外无尽黑夜,心头沉重万分。
谁也未曾料到,不过一夜之间,京城局势骤然再生剧变,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太子一脉。
夜半时分,一封匿名检举信直接送入三司衙门,直指朝中丞相二公子覃文武私下倒卖流民孤女,逼良为奴,行径卑劣不堪。恰逢太子谋逆案正卡在人证孤女这一环,朝野上下本就紧盯流民女子相关线索,三司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出兵包围覃府,当众搜查。
官兵于覃府后院暗阁之中,搜出数名名下无户籍、来路不明的流民女子,人证物证俱在,无从辩驳。三司当即下令捉拿覃文武,将其直接打入天牢,并且当庭判定,将覃文武贩卖流民一案,与太子谋逆大案合并彻查。
一石激起千层浪,流言蜚语瞬间席卷整座京城。
文武百官人心浮动,市井百姓更是议论纷纷。众人皆知当朝丞相是太子最坚实的后盾,算作太子一系旁支官员。如今覃文武贩卖流民罪证确凿,两件案子强行绑定,所有风向尽数指向太子。
街头巷尾谣言四起,原本万民敬重、品性仁厚的储君,一夜之间饱受非议。百姓人心动摇,纷纷暗自揣测,难道往日仁德的太子,果真暗中参与流民买卖?莫非他平日里温润爱民都是伪装,私下早已结党营私,罔顾人命?
舆论风向彻底逆转,太子尚未等到翻案证据,民心与朝臣信任,已然折损大半。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暖阁之内,一片靡靡之音,与宫外紧绷的朝堂局势截然不同。
室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萦绕,轻纱随风微动,案上摆满珍馐美酒,一派安逸享乐之景。
朝禹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松垮暗纹锦袍,发丝随意散落,全无朝堂之上的端庄伪装。他单手慵懒搭在软榻扶手,另一只手随意揽着怀中美人纤细腰肢,美人柔弱无骨,整个人绵软依偎在他怀中,皓腕抬起,捏着白玉酒盏,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亲手为他斟酒喂酒,眉眼满是逢迎。
听闻下人来报覃文武被抓、朝野流言反噬太子的消息,朝禹眼底瞬间炸开浓烈快意,唇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周身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妄。他仰头饮尽怀中美人递来的美酒,酒水顺着唇角滑落几分,落在衣襟之上,他也毫不在意,低声嗤笑出声,语气满是鄙夷:“覃文武真是个蠢货,偏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事。倒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这下太子身上又多了一层洗不清的嫌疑。”
一旁的周衍垂手躬身,安静立于暖阁角落。
整件事布局极密,专为覃文武所设:二皇子朝禹自始至终未与覃文武见过一面,无书信、无手谕、无银票往来,全程由周衍蒙面代行。覃文武天资平庸,从未入宫,不识皇子真容,每次交易来的都是面罩遮脸的周衍。他先入为主,一直误以为这蒙面人便是当朝二皇子。
王喜看向榻上得意的朝禹,谄媚道:“殿下神机妙算。殿下从未与覃文武当面接触,无字据、无流水、无人证。日后即便他当庭指认幕后之人,也只会咬定那蒙面者便是殿下——可若当堂对峙,他见着您真容时的慌张与陌生,做不得假,空口无凭,朝堂无人会信。至于周衍,既不在朝堂,覃文武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更无从作证。此案即便公开审理,也不过是覃文武对着一团迷雾指认,徒惹笑柄罢了。”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朝禹心坎里。
朝禹猛地放声大笑,笑声张扬肆意,满是胜券在握的狂妄与自负:“好,好得很!无真容可认,无证人可寻,无凭证可追。”
朝禹收了笑,眼角仍挂着几分讥诮,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太子那厢,想必正焦头烂额地搜罗证据吧?可惜啊,本王倒要看看,他困在东宫,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王喜连忙躬腰:“殿下圣明,依属下看,太子这一次,怕是要彻底翻不了身了。”
朝禹冷哼一声,目光幽深:“翻不了身还不够,本王要的是——他再也站不起来。”
闭目养神片刻,忽然低声开口:“周衍。”
周衍微微抬眼:“属下在。”
“你近日不必再露面了。”朝禹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