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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变 朝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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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殇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屏住全身气息,整个人彻底埋入浓密槐树叶深处,分毫不敢外露。
身处十余丈高的树冠之中,夜色遮身、枝叶掩形,可林芊辞那一记抬眸,精准又笃定,分明是清清楚楚察觉到了树梢之上有人观望。
廊下的林芊辞没有声张,只是眸光淡淡掠过茂密树冠,没有戳破她的藏身之处,只睫羽轻颤一瞬,便若无其事 收回目光,重新低头与陆六娘低语交接。
可朝殇分明看见,她紧绷的眉峰又沉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不过片刻,两人密谈结束,陆六娘忧心忡忡地转身返回密室照看众人,林芊辞则借着夜色,消失在街巷之中,
自始至终,没有再往槐树方向看过一眼。
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寒意,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铺开,将红彩楼、密室女子、暗中布局的林芊辞,还有贸然入局的自己,尽数笼罩其中。
她尚且不知,这场看似由她和林芊辞主导、想要搜集罪证扳倒二皇子的棋局,从一开始,执棋之人,便从来不是她们。
转眼便是朝禹限定的第五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京城,薄雾黏腻阴冷,遮住了街巷所有光景。红彩楼后院大门缓缓打开,两辆密闭严实的黑色马车依次驶出,车轮裹着厚布,行在路上寂静无声,刻意压低一切动静。
车厢之内,正是五日内尽数收拢完毕的十名孤女,她们噤若寒蝉,相拥而坐,眼底满是茫然恐惧,不知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命运。
按照既定计划,这批无辜女子兵分两路:半数送往丞相二公子覃文武府邸,兑现朝禹拉拢丞相一派、绑定太子阵营助力的筹码;另外半数押送前往城东郊外隐秘别院,后续再拆分送往各方权贵手中,帮二皇子稳固朝堂人脉,铺就夺嫡坦途。
此番押送队伍,明面由陆六娘带队随行,整支队伍随行护卫寥寥无几,只有几名看上去身手平平、毫无威慑力的府仆,全程散漫随行,戒备松懈到不合常理,处处都是刻意露出的破绽,引诱暗处之人放下警惕。
朝殇一袭纯黑夜行衣贴身利落,敛尽全身杀气与气息,如同暗夜鬼魅,一路悄无声息尾随车队而行。
在地面街巷交错的楼宇阴影之中,还有一道素色身影,始终与车队保持三丈距离,同步尾随。
林芊辞长发高束,一身素色劲装利落飒爽,小臂的白色纱布依旧未曾拆除,旧伤未愈,衣袖轻轻一动便牵扯隐痛,可她面色始终冷冽沉静,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前方黑色马车,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的目的与朝殇不谋而合:全程暗中取证,留存朝禹私自押送流民女子、结党营私的实打实罪证,后续联合朝堂势力上奏弹劾,一举瓦解二皇子暗中布局。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跟随车队,车队一路直行,远离京城闹市,最终抵达城郊僻静无人的隐秘别院。四周参天古木环绕,浓雾比城内更加浓稠,视野被压缩至不足三丈,周遭荒无人烟,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偏僻闭塞,是绝佳的囚禁之地,也是绝佳的葬身之地。
别院高墙耸立,大门紧闭,门前没有重兵把守,唯有一名面色麻木的哑巴仆从看守院门,身形佝偻,只奉命看守大门,从不过问院内诸事。
押送队伍的领队暗卫上前一步,面色冷峻,抬手亮出一枚玄铁通行令牌,递至哑巴面前。
哑巴抬眼扫过令牌,面无表情,沉默点头,抬手缓缓拉开厚重院门,放行整支车队入内。
领队收回令牌,下意识环顾四周浓雾笼罩的密林,确认周遭无异常动静之后,挥手示意手下仆从,将车内惶恐不安的女子逐一带下马车,送入别院密室之中关押。
陆六娘跟在队伍末尾,眸光不动声色打量周遭守卫,趁着领队暗卫转身吩咐手下、分心失神的刹那,脚下刻意踩到一块凸起碎石,身形猛地一歪,发出轻微踉跄声响。
她顺势失去重心,柔弱无骨一般朝着领队身上直直倒去,看似无意冲撞,实则指尖飞快探出,电光火石之间,精准从领队腰间取下通行令牌,藏入袖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领队只当她路途劳顿体力不支,并未起疑,抬手扶住她便移开目光,没有半分察觉。
待到所有女子尽数送入别院,随行押送的仆从没有片刻停留,遵照命令即刻返程,车队人马陆续登车,准备原路回去。
马车缓缓驶离别院门口,途经路边一处茂密灌木丛——正是林芊辞藏身之处。陆六娘端坐在马车外侧,趁着浓雾遮挡视线、无人留意的间隙,手背轻抬,不动声色将袖中玄铁令牌悄悄塞入灌木丛内。
指尖触碰到冰凉令牌的一刻,林芊辞五指骤然收紧。
事情太顺了,顺得太过刻意。
防备松懈的押送队伍、毫无排查的偏僻别院、轻易便可盗取的通行令牌、配合默契的哑巴守门人……所有关卡全都轻易攻破,一切阻力尽数消失,完全不符合二皇子素来谨慎多疑、步步设防的行事风格。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可林芊辞来不及细想,车队已然渐行渐远。
陆六娘安稳坐回马车之内,闭目平复心绪,可马车不过向前行驶了短短半里路,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烟火味,顺着车窗缝隙疯狂涌入车厢。
她心头咯噔一沉,猛地撩开马车侧窗,回头望去,瞬间血色尽褪。
方才完好无损的郊外别院,浓烟滚滚冲天而起,赤红火舌疯狂吞噬木屋屋檐,烈火顺着木质房梁飞速蔓延,整片别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浓烟蔽雾,火光刺破晨间浓雾,凄厉的哭喊声、拍门声隔着很远都传来。
“起火了!别院起火了!快掉头回去!立刻回去救人!”陆六娘浑身发抖,拍打着马车的窗户,神色慌乱急切,高声催促,“院内还有女子被困,再晚就来不及了!速速折返!”
可领队暗卫面色冰冷,眼神毫无波澜,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后方火海,手臂稳稳拉住马缰,不仅不肯掉头折返,甚至直接抬手按住车门,锁死车窗,严禁陆六娘私自下车。
马车依旧匀速向前行驶,义无反顾,彻底无视后方葬身火海的无辜女子。
陆六娘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直到前方官道之上,一队身着整齐官服的官兵,浩浩荡荡迎面朝着起火别院疾驰而去,旌旗鲜明,官兵人数众多,显然是早早接到指令、在此等候多时。
这一刻,陆六娘彻底面如死灰。
她们从踏出红彩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落入了圈套。
而另一边,灌木丛中的林芊辞,也亲眼目睹别院大火冲天。
浓烟裹挟热浪扑面而来,密室之内,被困的女子们惊恐到极致,疯狂用力拍打厚重木门,指尖拍得通红破皮,哭喊声、呼救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凄厉绝望。可门口的哑巴仆从始终垂首而立,面色麻木,充耳不闻,双手死死抵紧大门,分毫没有开门救人的意思,任由烈火逼近房门,浓烟灌入室内。
林芊辞攥紧手中温热的通行令牌,指节泛白。
她原本计划长线布局,拿到令牌之后蛰伏不动,等待后续二皇子更多动作,挖出更深层的谋逆罪证,一网打尽所有党羽。可眼下火势迅猛,浓烟已经开始灌入密室,再多等待片刻,屋内所有无辜女子都会尽数葬身火海。
长线计划彻底作废,眼下唯有救人要紧,林芊辞知道此去必定有诈,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林芊辞在灌木丛悄悄留下一封密信,起身快步冲到院门,抬手举起玄铁通行令牌,声音清亮又急促,对着守门哑巴厉声开口:“二皇子有令,开门!立刻打开院门救人!”
她高举令牌,令牌纹路清晰无误,确为专属通行信物。
可一直麻木木讷、唯令牌是从的哑巴仆从,此刻缓缓抬眼,看向林芊辞手中的令牌,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无声且讥讽的笑意。
笑意冰冷残忍,带着明目张胆的嘲弄。
他依旧纹丝不动,双手死死抵住大门,分毫没有开门的打算。
这枚费尽心思偷来的通行令牌,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密室之内,女子们的呼救声渐渐微弱,浓烟彻底封住门窗,绝望蔓延整片火场。
树梢之上,朝殇攥紧手中短刃,周身戾气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正要纵身从高空跃下,强行破门救人。
就在此刻,远处官道之上,整齐厚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震天动地。
朝廷官兵列队而至,将门前手持令牌、意图破门的林芊辞团团围住。
天罗地网,至此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