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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魔主载体,九落之梦 九落魔主载 ...

  •   整日周旋于天界军务,又接连巡守四方疆域,战九落早已被深重的疲惫裹挟。回到清冷的寝殿后,一股汹涌的困意骤然袭来,她来不及打理自身,和衣躺倒在床榻之上。双目闭合的瞬间,她便直直坠入一场极尽邪恶、痛感彻骨的梦境。幻境之中景象狰狞可怖,阴毒嗜血,每一处细节都逼真到极致。

      意识彻底沉沦的刹那,熟悉的天族故土彻底变了模样。往日祥云缭绕、仙风沁人的天地,被浓稠如墨的暗雾层层包裹。半空中密密麻麻悬着无数面魔镜,镜面流转着乌青与暗红交织的邪异光芒,镜影深处仿佛有无数怨魂蜷缩蠕动,发出细碎的嘶吼。刺骨的肃杀之气混杂着阴冷魔气,无孔不入地钻入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为之震颤。整片空间被极致的恶意填满,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压抑得人连正常呼吸都倍感艰难。

      战九落深陷幻境之中,清晰地看见另一个自己伫立在视野中央。身形样貌与她别无二致,可双眼赤红浑浊,眼底翻涌着彻底泯灭良知的暴戾,周身缠绕着翻涌不息的黑紫色魔气。她手中紧握着那柄伴随自己征战无数岁月的长枪,枪身寒芒森冷,枪尖凝着慑人的煞气,一步步朝着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战十招走去。

      战十招本是玉林莲花本源所化,仙躯纯净温润。面对步步紧逼的杀机,他没有丝毫惊慌躲闪,也无半分错愕诧异,眉宇间只剩深入骨髓的悲伤与难以释怀的愧疚。他静静伫立原地,垂着眼帘,坦然接受着即将到来的伤害,全然一副认命的姿态。

      梦中的战九落扯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容,嗓音沙哑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你一心盼着我另嫁他人,全然不顾手足血脉、同族情分。既然你心中早已没有我这个姐姐,那我对你,自然不必留半分情面!”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然发力,整杆长枪裹挟着狂暴的劲力,笔直地穿刺而出。坚硬冰冷的枪杆毫无阻碍地没入战十招的胸膛,枪身贯穿仙躯,撕裂灵脉与肌理。那钻心刺骨的剧痛无比真切,仿佛隔着梦境,连现实里的战九落都感同身受。温热的仙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染红了大片衣袍,触目惊心。

      战十招的身躯剧烈颤抖,眉心象征本源的莲纹瞬间黯淡无光。遭受重创的元神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细碎的光絮,向着六界四面八方飘散开来。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凝望着执枪的姐姐,眼底的悲戚愈发浓重。

      可幻境里的她胸中戾气未消,杀意依旧浓烈。她抬手催动霸道的邪异灵力,黑红交织的力量席卷天地,如同贪婪的魔爪,穿梭于六界每一个角落,将战十招四散飘零的元神碎片逐一拉扯、拘锁、收拢。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灵韵,都被强行追回,绝不放任其消散。

      待到所有元神碎片尽数归拢、凝练成完整形态,她再度施展出诡异术法。灵光流转之间,战十招褪去人形,彻底回归本源,化作一株莹润剔透的玉林莲花。这株承载着至亲元神的灵莲,被她随意托在掌心。她用指尖粗暴地拨弄、把玩着花瓣,动作轻佻又冷漠,没有半分手足间的温情,只如同把玩一件掳掠而来的玩物、一个被掌控的囚徒,模样邪恶又凉薄。

      手握玉林莲花,她再度提枪冲杀而出。枪影纵横交错,在魔镜邪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冷芒,一位位仙神接连倒在长枪之下,鲜血浸透脚下的仙土。天际雷云疯狂翻涌,震耳的惊雷接连炸响,一道道粗壮狂暴的天雷轰然坠落。雷光裹挟着灼烧神魂的力量,狠狠劈砸在来不及躲避的仙神身上。被雷罚缠身之人皮肉翻裂,仙骨受损,神魂饱受煎熬,凄厉的惨叫与痛苦的呻吟在幻境中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放眼整片天地,仅有一小部分仙神深陷杀戮与雷劫之中,受尽万般折磨。绝大多数仙神虽侥幸保全性命,却也面露惶恐,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无力上前阻拦。

      眼前的一切真实到极致,幻境里的殿宇、山川、地界格局,与当下的天族神界别无二致。狰狞的魔镜、长枪入胸的剧痛、弟弟悲戚认命的神情、把玩灵莲的邪恶姿态、仙神受难的惨状,一幕幕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上。战九落心神巨震,恐惧、自责与绝望在心底疯狂蔓延。强烈的挣扎冲撞着意识,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梦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寝殿内灯火摇曳,夜色深沉静谧。战九落豁然坐起身,浑身被冰冷的冷汗浸透,四肢依旧残留着幻境里的寒意与刺痛。心脏狂跳不止,胸口闷堵压抑,几乎难以喘息。梦中长枪贯穿胸膛的画面、种种残忍恶行反复在脑海回放,浓烈的愧疚与后怕死死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她踉跄着起身,快步冲出了寝殿。

      庭院之中晚风微凉,战十招察觉到殿内异动,特意赶来查看。远远望见姐姐面色惨白、身形虚浮,眼底满是惊魂未定,他立刻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你怎么了?神色这般难看,可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战九落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弟弟,一想起梦里整杆长□□入他胸膛、拘走他元神、将他化作莲株肆意把玩的恶行,心口便一阵阵抽痛。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慌乱与自责尽数流露:“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无比可怖的梦。梦里我持□□穿了你的胸膛,还残害了诸多仙神,不少人更是惨遭天雷酷刑折磨。”

      “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战十招连忙柔声安抚,“三界历来都有传言,梦境大多与现实截然相反。”

      “我修行千年,心神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此生从未做过任何梦。”战九落眉头紧紧皱起,心绪纷乱不堪,眼底满是挣扎,“这是我第一次做梦,可这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我心生不安。”

      “你切莫胡思乱想,徒增烦恼。”战十招放缓语调,耐心劝解,“如今魔族大势已去,世间仅余下两支魔族皇室一脉苟延残喘。我天族与众仙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同心协力铲除魔患。你梦里虽有杀伐与苦难,可大半仙神都安然无恙,按照仙门的说法,这是反向的吉兆,预示着我们除魔之路终将一帆风顺。”

      他抬眸看向战九落,目光真挚恳切:“你本性良善,最是看重血脉亲情,断然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梦里的景象,绝不会成真。”

      战九落默然伫立,心底的阴霾与惶恐半点没有消散。愧疚与不安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姐弟二人立在庭院中低声交谈,一人深陷梦魇的阴影无法自拔,一人不厌其烦地开导劝慰。二人全身心沉浸在情绪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庭院外围的阴暗角落,一道纤细的黑影正静静蛰伏。

      这名魔族探子在天界潜伏已久,长久以来都在暗中追查魔主载体的下落。今夜,他清晰感知到战九落沉睡时外泄的淡淡魔息,又将姐弟二人的对话、战九落眼底深藏的异动全部尽收眼底。结合她梦中嗜杀成性、残害至亲、魔性尽显的种种邪异举动,探子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暗自感慨:“这位九战神大人,我素来便十分欣赏。若她当真就是魔主的载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事实上,战九落本就是魔主选定的载体,体内早已潜藏魔主本源。确认目标后,探子不敢有片刻耽搁,身形化作一缕浓黑魔雾,趁着沉沉夜色飞速离开天界,昼夜兼程赶回魔宫复命。

      魔宫大殿终年被浓稠魔气笼罩,殿内阴风呼啸,氛围阴森肃杀,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和梦境同源的邪恶气息。魔主端坐于漆黑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着磅礴暴戾的魔元,慑人的威压笼罩全场,殿内一众魔族全都俯首帖耳,连大气都不敢喘。见探子归来,魔主缓缓抬眼,低沉沙哑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查探之事,可有结果?”

      探子单膝跪地,躬身行礼,语气笃定无比:“回禀主上,属下已然查明!找到了我主的载体,正是天界九战神大人。属下一直十分敬佩这位将军,她本就是天生的载体,有她相助,对我魔族而言乃是天大的幸事。”

      魔主眸光微沉,思索片刻后开口吩咐:“此事暂且压下。如今真正的魔主本尊依旧下落不明,我们的首要任务,仍是寻回真正的魔主大人。眼下万万不可贸然将九战神带回魔宫,暂且按兵不动。”

      探子闻言,面露不解:“主上,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第一,安排人手死死盯梢九战神,密切留意所有主动靠近她、与她往来亲近之人,一举一动都要如实上报。”魔主语气冷厉,字字带着算计,“第二,即刻听我号令,召集两万魔族兵马,再度出兵攻打仙族边境!”

      探子当场大惊,失声问道:“还要继续开战?如今载体已然锁定,为何还要主动挑起战事?”

      “你目光短浅。”魔主冷笑一声,道出其中缘由,“唯有战火连绵、两界厮杀不断,九战神才能不断吸纳仙神心中滋生的怨恨、痛苦与愤懑。只有让她体内积攒足够的怨念,彻底激活载体之力,才能顺利恭迎真正的魔主大人回归六界。牺牲些许兵力,换来魔主重临世间,这一切都值得。”

      探子面露忧色:“可接连征战,我族兵力已然所剩无几,长久下去恐难支撑。”

      “无妨。”魔主神色淡然,不以为意,“上古怨念古书之中有记载,宫内留存着几件上古神器,足以扭转战局。”

      探子眼中一亮,连忙追问:“既然有上古神器可用,为何不直接动用?上古神器威力无穷,定能助我军大胜!”

      “这些神器虽强,却皆是一次□□物。”魔主沉声解释,“不到魔族生死存亡的绝境,绝对不能轻易动用。如今只需依靠兵力继续作战即可。你且下去,一边继续领兵进攻仙族,一边紧盯九战神的动向,不得有半分松懈。”

      “属下明白了!谨遵主上指令!”

      探子恍然大悟,连忙叩首领命,起身快步退出大殿,第一时间前往军营调遣兵马。一道道冰冷的军令飞速传遍魔族大营,两万精锐魔兵连夜集结,冰冷的甲胄碰撞出铿锵刺耳的声响,冲天魔气遮蔽了半边夜空。大军整顿完毕,浩浩荡荡朝着天族边境进发。沉寂许久的两界边界,烽烟彻底燃起,一场裹挟着阴谋、杀戮与怨念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天族很快收到魔军大举来犯的紧急战报,整个天界人心惶惶,朝堂之上议论四起。外敌压境,容不得半分迟疑。战九落强行压下心底关于梦境的恐惧、愧疚与烦扰,褪去常服,毅然披上厚重战甲,主动请缨奔赴前线,亲自率军镇守边境,抵御魔族入侵。

      边境沙场之上,烽烟滚滚,黄沙漫天,金铁交鸣之声、将士呐喊厮杀之声震彻云霄。战九落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纵马冲锋,枪影所至,魔兵纷纷溃败。厮杀间隙,她抬眼望去,往日里各有立场、心存隔阂的仙神们,此刻尽数放下所有私心,并肩而立,一心守护天族疆土,抵御外敌。

      两军连日血战,天界将士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依托稳固防线奋力拼杀。历经数番惨烈交锋,天族大军凭借强悍战力与不屈意志,最终大败来犯的魔族大军,成功守住边境防线。战火渐渐平息,天界迎来短暂的安宁。

      镜头一转,画面切至六界一处隐秘的藏身之地。距离那场大乱,已然整整过去两个月。

      昏暗的密室之中,一直悉心照料天道的若水,看着眼前缓缓睁眼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天道缓缓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凝聚,彻底从长久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若水开口,语气疲惫又带着关切:“你总算醒了,如今已经整整过去两个月了。当初你被怨念古书蛊惑,出手斩杀诸多仙神,为此耗尽了自身大半本源之力,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这两个月来,六界众仙从未放弃追杀你,搜捕的脚步一刻都没有停下。依我判断,他们最迟明日,便能找到这处藏身地,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转移。”

      天道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坐起,看向身旁满身伤痕的若水,眼中满是动容:“这两个月,辛苦你了。为了护我周全,你也受了不少伤吧。”

      “无妨,我心甘情愿。”若水摆了摆手,可话音刚落,天道便撑着身体想要朝外走去。

      若水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脸色凝重:“你要去哪里?万万不可出去!那些前来讨伐你的仙神,个个都手握法理与缘由,你若是主动现身接受惩处,往后的日子只会生不如死!”

      “纵使结局是生不如死,我也别无选择。”天道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犯下罪孽的人是我,这笔账,理应由我亲自偿还。”

      “我绝不会让你前去受死!”若水死死拦住他。

      天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决绝至极:“你不要再勉强我。倘若你执意阻拦,那我便当场自了断!”

      见天道心意已决,甚至以性命相逼,若水万般无奈,只得退让,眼眶微微泛红:“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领受惩罚,我也不再阻拦。你前往受罚,我也陪你一同前去,祸福与共。”

      “不必如此。”天道摇了摇头,“你本无过错,当初所作所为,皆是听从我的指令。”

      “我不在乎对错,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若水语气坚定,“我只想陪着你。”

      “我意已决。”天道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藏身密室。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六界众仙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众人面色凛然,厉声细数他被邪物蛊惑、残害同族的种种罪状。

      依照天界铁律,众人当庭做出最终宣判:天道触犯天条,罪责深重,打入天牢,受万年酷刑。万年之内,他每日都要承受雷鞭反复抽打,让他亲身体验昔日因他而受难之人的痛苦。待到万年刑期结束,再视其悔过表现,另行决断处置之法。

      沉重的玄铁枷锁死死铐在天道身上,他被天兵押入幽深昏暗、终年不见天光的天牢。自此,漫长无期的万年刑期正式开启。凌厉的雷鞭日复一日如期落下,雷光撕裂仙躯,剧痛日夜不休地侵袭神魂。他被困于此,在无尽折磨里,熬过漫漫岁月。

      而远在天界中枢与边境防线的战九落,自那场梦境过后,便再无一日真正心安。她本就是魔主载体,体内潜藏的力量与宿命早已注定。那场看似虚幻的梦,实则映照出真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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