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黄维玲

12、战地相认，婚约揭晓 天道遭众仙

　　天道直直重重砸落在大殿白玉地砖之上，身躯再也撑不住分毫，陷入深度昏迷，微弱的神息几近断绝。

　　殿外潮水般的讨伐怒骂嘶吼不休，声浪撞得殿内玉饰震颤不止，万千仙神围堵在殿门，法器灵光齐齐暴涨，满是滔天怨愤。
　　“天道残暴嗜杀，亲手屠戮数千无辜仙众！”
　　“你父神炼化六界生出怨念古书，所有祸乱凭什么要我们承受！”
　　“被怨念迷了心智的仙人本有救，你却狠心痛下杀手，根本不配坐这天道尊位！”

　　流言早已传遍四海八荒，所有人都认定天道双手沾满同族鲜血，将他塑成冷血暴君。暴躁的上仙已然出手劈砍护殿结界，蛛网般的裂痕飞快蔓延，屏障摇摇欲碎。

　　若水猛地跪扑到天道身侧，指尖颤抖探上他的神脉，心口瞬间被惶恐堵死。方才天道为安抚被古书怨念搅得失衡躁动的六界仙神，强行拆分自身大半立身法则本源，浩瀚力量尽数散向天地四方，硬生生掏空了自己的根基。

　　透支本源带来的重创肉眼可见，他周身流转亿万年的鎏金神纹，从心口要害开始一道道崩裂褪色，巍峨的身躯支撑不住，当场晕厥倒地。真相唯有若水一清二楚：怨念古书滋生的执念腐蚀大批仙神心智，仙众失控互相残杀，眼看六界就要自我毁灭，天道出手镇压疯魔之人，纯粹是救世守界，可有心人刻意歪曲事实，所有罪责全扣在了他一人身上。

　　昏睡之中的天道眉头死死拧着，哪怕意识坠入漆黑混沌，干裂的唇瓣依旧断断续续呢喃执念：“阿落……九落……别受伤……我一定会找到你……”

　　六界众生都觉得执掌法则的天道心如寒铁，心中只有秩序大局，毫无儿女私情，只有若水看透内里真心。这位至尊把此生全部柔软、独一份的深情，全给了误入书中世界的九落，他绝非无关紧要的配角，是横跨两界、爱得偏执到不惜损耗自身的关键之人。

　　早在九落尚在母腹、还未降生之时，天道便隔着虚空感知到那缕坚韧脆弱的莲魂。彼时九落正承受天雷劈魂、叠加父神烈日真火灼烧本源，剧痛几乎碾碎她的魂魄，远在真实六界的天道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疼惜，这是他亿万年里第一次不受法则束缚生出心动。

　　推演命运时，他窥见了九落凄惨宿命：日后她能登顶六界战力之巅，成威名赫赫的战神女将军，最后却蒙天大冤屈，被所有仙神厌弃唾骂，一步步堕入魔道，沦为众矢之的。从那以后，天道日夜焦灼难安，一次次耗损自身本源推演时空缝隙，哪怕加重旧伤、折损寿元，也要拼命寻找打通两界的法子，只想冲进书中天地护她一世平安。这份爱意他从不对外袒露，独自扛下漫天讨伐与重伤，护着九落的心意半分不曾动摇。

　　殿外法术轰击结界的力道越来越猛，裂痕扩张速度惊人，用不了多久屏障便会彻底崩碎。若水拼尽全力撑起一层灵力光罩护在天道身前，心底恐惧万分：尊主如今本源大亏，毫无自保之力，一旦仙神闯入，轻则万年修为散尽，重则神魂直接崩碎消亡。她望着天道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压抑不住哽咽低声自语：“您耗尽一身法则安抚众生，拼着伤身也要牵挂九落，可众人只信流言偏见，天地待您实在不公。”

　　凝滞悲怆的氛围被时空之力猛然撕裂，光景彻底切换到独立闭环的书中世界。斗转星移，年光流转，眨眼之间整整六万年岁月匆匆而过。
　　当年战神一肖拼尽本源生下十位莲胎，八位兄长尽数承袭天雷莲花的杀伐神力，世代镇守魔族边境。这六万年烽烟不息，魔族年年进犯，八位战神兄长接连浴血战死沙场，偌大的战神一脉，到最后只剩九落与玉林莲姐弟二人撑住门户，放眼整片神界，能称得上顶尖战神战力的，唯有姐弟两个。
　　昔日诞下他们的母神一肖，早在岁月消磨与本源亏空之下，身形一日比一日孱弱，早已撒手离去，长眠玉莲池底；当年定下婚约的寒冰玉族嫡长孙叶神，也早已在这漫长六万年里长大成人，成了寒冰一族数一数二的强悍战将，常年驻守最凶险的魔患前线。

　　惨烈的一场大战刚刚停歇，尸骸遍野的战地石阶清冷刺骨，九落的元神独自静静坐在层层台阶之上。她真身乃是一朵受损严重的玉林天雷玉莲，元神身形单薄，一头长发尽数化作霜白，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丧亲之痛。她自降生起便从未见过生父模样，父神当年奔赴魔巢死战之后便销声匿迹，母神也早早仙逝，无人同她细说双亲容貌，她只模糊知晓自己承袭了父亲那双开阔硕大的眼眸。
　　忽然间，她身下原本依附相伴的另一朵莲花花苞轻轻震颤，一道璀璨金光自莲芯之中冲天飘起，金光缓缓凝成人形。
　　来人一身暗红色锦纹战衣，满头雪白长发垂落肩头，身形高大威猛，五官清俊柔和，并无锐利狐相的脸庞，唯独一双眼尾轻扬、轮廓纤巧狭长，是极美的狐狸眼，和逝去母神一肖的眼型如出一辙，模样俊秀夺目，极美无比。这便是玉林莲。

　　玉林莲望着石阶上静坐的元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困惑：“你是谁？为何同我生得这般相像？”
　　九落抬眼望向他，一双又大又澄澈的眼眸微微弯起，浅淡的眉眼漾开一丝久违柔和，小巧玲珑的脸蛋线条带着几分狐系柔韵，唯独一双大眼承袭生父，半点没有狐狸眼的狭长感：“我是你的姐姐。”
　　玉林莲怔在原地，细细端详她的眉眼轮廓，诧异喃喃：“姐姐？原来你是我姐。”
　　“对啊，”九落轻轻颔首，“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容貌身形十分相像吗？本就是同根而生的两朵玉林天雷莲。”
　　玉林莲细细比对，方才回过神：“仔细一看，确实有七八分神似，只是你的眼眸生得格外宽大，我的眼型偏柔长。”

　　姐弟二人一同移步回到战神殿的玉莲池边，两朵相依的玉林天雷莲花真身静静浮在池水中央，二人元神并肩落座池畔青石，慢悠悠闲谈数万年来的世事变迁。九落同他细数八位兄长一个个战死的噩耗，诉说自己常年闭关修复莲魂旧伤的煎熬，玉林莲也轻声讲着这些年独自守在莲池、日夜担忧姐姐安危的心事，二人从天际云景、四时莲开，慢慢聊到永无休止的边境魔族战事。
　　聊到前线战火纷飞、伤亡不断，九落心底悬起担忧，站起身看向远方硝烟弥漫的天际：“走吧，弟弟，我带你去亲眼看一看战场实景。”

　　两道元神踏云疾驰，转瞬便抵达厮杀最惨烈的主战场。整片大地被浓稠漆黑的魔气层层笼罩，断戟残甲、破碎尸骸铺满千里旷野，血腥味混着腐蚀神魂的魔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九落目光一扫，心脏骤然狠狠一缩，视线牢牢锁在魔气包围的中心人影身上——那便是与她早有婚约的寒冰玉族嫡长孙，叶神。
　　明明二人未曾真切相见，可遥遥相望的刹那，一股莫名深厚的熟悉感猛地席卷九落心神，仿佛这人的轮廓气息，早已在她心底盘桓了无数年月。
　　此刻叶神状态岌岌可危，连日不眠不休浴血拼杀，自身寒冰神力消耗殆尽，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魔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元神，身躯摇摇欲坠，四面八方的魔兵还在层层围堵，眼看就要力竭陨落。

　　心头骤然翻涌的焦急与心疼压垮所有思虑，九落不再隐忍，多年闭关修行稳固下来的神魂力量尽数催动，漂浮的元神轰然凝实，化作完整肉身立在荒野之中。霜白长发随风狂扬，一张小巧柔润带狐韵的脸蛋紧绷着担忧，一双偌大澄澈的眼眸盛满焦灼，暗红色绣金龙纹的战衣衬得她身形利落强悍。
　　她掌心瞬间凝出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枪，莲雷神力缠绕枪尖轰然爆发，身形如一道赤红惊雷猛地冲入魔兵包围圈。枪影纵横翻飞，每一次劈刺横扫都炸开大片黑雾魔气，魔兵惨叫着接连崩碎溃散，打斗的劲风卷动满地碎甲尘土，枪刃划破空气的锐响、魔兵溃败的嘶吼此起彼伏，她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劈开重重围困，冲到气息奄奄的叶神身边，稳稳将濒临倒下的人护在自己身后。

　　叶神原本视线涣散、意识模糊，在看清身前之人模样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
　　霜雪般的白发，小巧带狐柔韵的精致小脸，一双格外大的澄澈眼眸，一身暗红龙纹战衣，凌厉之下藏着真切温柔的眉眼，这一幕直直撞进他心底，六万年暗藏的倾慕与牵挂在此刻尽数翻涌，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已然对眼前女子动了真心。

　　九落伸手想要搀扶他站稳，全然没有半分防备。可叶神猛然惊醒，理智硬生生拽住泛滥的情愫，猛地抬手用力甩开了她伸来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紧绷带着戒备与挣扎：“你究竟是谁？为何突然出手救我？不必这般靠近我。”

　　九落看着他抗拒躲闪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酸涩，坦然开口坦白身份：“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叶神眉头紧蹙，满是难以置信：“你在胡乱说什么？你怎么会是我的未婚妻？”
　　“我没有胡说，我便是九落。”九落语气平静笃定，“你自幼定下婚约的九落。”
　　叶神依旧惊疑不定，追问根底：“你居于何处？真身是什么？”
　　“我长居战神殿玉莲池，真身是玉林天雷血脉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