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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涌
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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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拉丁舞课。
今天学的是伦巴,一种被称为“爱情之舞”的舞种。和恰恰的快节奏不同,伦巴的节奏很慢,需要更多的身体延伸和情感投入。
老师示范了一遍,整个教室都安静了。那个中年女老师和她的男助教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眼神交换都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伦巴的精髓在于欲迎还拒,”老师说,“男生要强势但不粗鲁,女生要顺从但不卑微。你们要演出一种——我想靠近你,但我不敢;我想推开你,但我舍不得。”
林听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种要求,对一对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搭档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音乐响起,两人搭手。
伦巴的起始姿势是男生右手扶住女生肩胛骨,女生左手搭在男生肩膀上,另一只手相握,身体微微侧开,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
陆寒州的手放在她肩胛骨上的时候,她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很长,指尖微微用力,扣住她的骨骼边缘。
“看着我,”他说。
林听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眼睛。不是黑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琥珀色。他的睫毛很长,但不翘,垂下来的时候像两道帘子。
“一、二、三、四——”他数着拍子,带着她做基本步。
伦巴的基本步叫“库克拉恰”,需要胯部的八字形摆动。林听完全找不到感觉,她的胯像生了锈,怎么都扭不出那种流畅的弧线。
“放松,”陆寒州说。
“我放松不了。”
“你想像一下……”
“想像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别处,又移回来。
“想像你在画画,”他说,“画一条曲线,从肩膀到腰到胯。”
林听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画画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试着用他的方法——不是跳舞,是在空气中画一条线。线条从肩膀开始,经过腰,经过胯,一直延伸到脚尖。
她动了一下。
“对了,”陆寒州的声音低下来,“就是这样。”
她睁开眼睛,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舞蹈房里的温度上升了两度。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听的手机震了。
是亦萌发来的消息。
亦萌:你出来一下,我在舞蹈房外面。
林听跟陆寒州说了声“马上回来”,推门出去。亦萌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
“给你的。”
“谢谢,”林听接过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亦萌说,然后压低声音,“顺便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哥喜欢你。”
林听喝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张亦阳,我哥,龙凤胎那个,”亦萌一口气说完,“他喜欢你两年了。上次帮你布置画展,是他主动提的。今天请你来看训练,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林听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他从来没表现过。”
“他就是这种人,”亦萌叹了口气,“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当我没说过。你要是……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听咬着吸管,脑子在飞速运转。她回忆了一下和亦阳的几次接触,确实每次他都对她很客气、很周到,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算是半个同行——亦阳虽然打冰球,但摄影技术很好,上次画展的很多照片是他拍的。
“亦萌,”林听说,“谢谢你的奶茶,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但我和亦阳……”
“我知道,”亦萌打断她,“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寒州。”
林听差点被奶茶呛到。
“我没有。”
“你有,”亦萌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刚才出来之前,你看陆寒州的眼神,跟你看别人不一样。”
林听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跳舞的时候,陆寒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像是被人看到了很里面的东西的感觉。
“林听,”亦萌说,“我们队里的人,你知道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陆寒州尤其不是。他没有女朋友,但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听当然知道。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女生慌乱的眼神,凌乱的衬衫,以及陆寒州坐在床边喝水的样子,像一切都跟他无关。
“我知道,”林听的声音很轻,“我不傻。”
“那就好,”亦萌拍了拍她的肩膀,“奶茶喝完回去跳舞吧,别让他等。”
林听推门回舞蹈房的时候,陆寒州正靠着墙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手里的奶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脸上。
“这么久?”
“遇到了个朋友。”
“嗯。”
他没有追问。但接下来的练舞时间,他明显比之前更沉默,动作也更用力。林听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攥疼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没说话。
伦巴的音乐再次响起,他们重新搭手。
这一次,陆寒州的手扶在她腰间的时候,拇指不经意地在她腰侧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刚才在外面喝奶茶的时候,比跳舞放松多了。”
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原来他看到她在外面了。
原来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