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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痛苦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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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部阵痛不断,许青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甚至不记得那是痛苦中的幻想还是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沉疴。
小青春对着风扇啃着半边西瓜,光着膀子也不解热,他总比同龄人矮上几厘米,细胳膊一碰就觉得硌手,所以那些人“招呼”他时聪明的不用拳头,总是一脚把他踢倒,踩着他干瘪的小身子,看他挣扎却动不了的样子就好玩。
“阿通你不是说他脾气很大吗,现在怎么跟个缩头乌龟被我踩着,真怂。”比许青春高两个头的陈通是城中村出了名的野孩子,众多小弟尊称他一声老大,这次来就是为小弟出气。
“老大,就是他,在学校水池故意撞我,还恶狠狠地瞪我!”小弟气恼地指着许青春。
撞了吗,小青春头栽进垃圾堆里还恍惚着,仔细回忆自己犯下的“恶行”……没有,根本就不是这样,明明是刘小林总找他的不是,抢他的馒头丢进厕所,雨天把他推进水坑,而且那天在水池明明是他非要插队,小青春抱着爸妈厂里统一发的水瓶,满满一杯热水洒了他一身,锁骨一片都被烫伤了,刘小林还指着他哈哈笑,他不过忍着眼泪看着罪魁祸首,安慰自己只要刘小林道歉就会原谅他,可任他怎么瞪视都听不到一句道歉,恶霸只觉得受到了挑衅,把杯子里的水泼过来。
他们大声笑着,“快回厂里找你爸你妈告状啊,窝囊废。”
“噫,许青春你家是不是住在垃圾桶所以才这么臭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啊,不然他怎么这么邋遢,我妈说了,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孩子就是什么样子,所以他爸妈肯定比他臭一万倍!”
一脸鼻涕泪的许青春听到他们这么说爸妈,不知哪来的劲儿把那小子扑到,骑在他身上一拳拳打脸,“啊啊啊许青春杀人了,许青春要造反了,快救我,我要告我妈!”
当天晚上许爸许妈就被一群家长堵上门,指着孩子指甲盖大点的淤青扬言要报警,让他们一家再也不能呆在这儿,于是许爸把小青春拖了出来当众抽打,打得屁股开花,打得哭声连连,许妈把受害者们一齐请到家里,烟酒茶水伺候,走前又在他们手里塞了红彤彤的东西和自家炸的吃食,小青春那时忽然明白是自己做错了,爸爸手上的皮带停了也还在哭,哭得喘不上气。
后来爸妈摸了摸他的头,年幼的许青春不知道这算安慰还是失望,此后任什么大哥小弟招呼他都不掉一滴泪,被踹到胃痉挛也不还手,只祈祷他们早点打完好让自己回家写作业,不然爸妈下了夜班知道了又要发火。
拖着满身淤青回家补作业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他考入重点高中才结束。爸妈脸上风光十足。
“嘀嘀嘀”
“小春,小春。”
传入耳边的声音仿若镇定剂让他心安,眼皮一眨又要睡过去,一只手抚上颤动如蝶的眼睫,许青春猝然支起半边身子,眼前糊着黑白的雪花猛地栽倒,那人轻笑。
“我等了你好久,不睁眼看看我?”
许青春切切实实感受到床前那人的存在,回忆起醒来前的事情,扯着嗓子问:“我,咳咳,我怎么——你是来照顾我的吗?”
他抚平许青春紧皱的眉头,嗓音一如既往的迷人:“我来陪你。”
这时门被轻叩,张老头随即提着保温盒走进来,看到这情形大喜过望道:“醒了!诶哟好孩子受苦了,快把汤喝了。”
谈了半刻才知道是肖何把他送来的,张老头一大早就听说A栋六楼有个住户从楼梯掉了下去,也跟着凑热闹,一瞧可谓惊煞,是小许!连忙打了小何小程的电话,这才把他平安送来。
他一口接一口喝着热汤,喉间酸涩咽不下去东西,反呛着自己,肖何递来帕子,不等他接过就抹上去,一手不轻不重地拍打背脊,许青春耳根子红透了,早把与他划清界限的想法抛之脑后,大脑跟着五官走、声音走、身材走。
张老头要回去看店就抱着空盒走了。
而气氛也变得温馨,肖何顺势问:“你是怎么摔下去的?”
被垃圾分子推下去的,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对方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吗?可是,可是要不要告诉他,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楼里的人肯定会受影响,到时候搬出去是必然的。
见他支支吾吾不打算说,肖何忽然钳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逼问:“谁推的?”
他又捂紧许青春的嘴,说:“我猜猜。是那个虐猫分子,他早就盯上你了,那晚你一定撞见他,就在你家门前,所以顺势把你推下去。而且——你一定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嗯嗯——”许青春被捂的喘不过气,一张脸爆红,细看眼角还有一滴泪。
肖何紧紧环抱着颤动的人,许青春埋在他脖间能嗅到香水味儿,借着无声的哭泣贪婪地闻着,要把所有味道都吸过去。
他不禁畅想这结实的臂膀勒着他的感觉,紧紧不松,肌肤相贴赤裸相待。
良久,久到肖何的肩膀洇湿大半,久到许青春眼皮打颤。
肖何趁机诱哄道:“很委屈吧。”
“嗯。”
“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
这几日肖何没有一日不来,每次都带着滋养的补品,有时背着吉他坐在日落下为他弹奏,许青春沉醉的要把所有快乐与不快倾吐,不过有一点他始终清醒,不能倾诉爱意。
他的精神状态看似好转,实则越来越糟,脑子里总冒出处处相悖的观点,看着它俩打架又不说哪个胜出,平白折磨自己。
喜欢他与告诉他不是必须结伴而行的,只要好好感受这个时刻就是幸福的,如果真的说出那句话,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会烟消云散?
他一边劝说自己接受,一边提醒自己不要沉沦,许青春啊许青春,你就是太爱想了,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余晖洒在发光的人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缠绻,锐利的五官被打磨清润,眸中的疏离变得危险,引诱他跨过无形的屏障,只要跨过去就能看到他,摸到他,只要跨过去就能看到那眸中的自己……
许青春掀开白被,赤脚靠近披着光霞的人,还未招呼手先摸上去,硬质的发丝在手间穿梭,眉骨的弧度彰显十足的声势,那鸦羽般的长睫铺洒手心,永远淡薄的嘴唇——尝起来格外美味。
他就这么亲了上去,自然而然地靠近,这次他心里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坦荡荡的,是的,不怪他,是他引诱我走入迷途,不知返,原地徘徊。最终自己亲自踏入网中。
许青春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喜欢不喜欢分不出高下,越靠近越幸福与越靠近越痛苦轮换着支配他,到最后都变成了“走一步看一步”,真陷入不可自拔时就任自己沉下去吧,就让他也做一回风流浪子。
身下人仰头迎合着亲吻,肖何不张嘴任由许青春亲,笨蛋不得要领只会两个嘴唇互摩不知道怎么深入,弄到肖何带着气音的笑出来,他才回过神,舔舔嘴角不住地回味。
“还要吗?”肖何不生气,特大方地邀请。
“……要。”
天际只剩一线红晕,从窗外看去,一线被两个拥吻的人影截断。
许青春被引导着动作,肖何“师傅领进门”后鼓励似的亲亲他的唇角,许青春将他扑倒在床,揪着手边的衣物狠狠亲上去,把学来的技巧尽数还给师傅,霎时他身形一顿,受刺激似的连忙起身,逃回自己的被窝。
肖何看着鼓起一座山包的床,凑近隔着几厘米低声说:“小春,不是要亲吗,怎么跑了,不舒服?”
可太舒服了!
许青春差点把心声说出口,只得捂紧被子装死人,刻意忽略身下那处的反应,仿佛这样就掩盖一切,当做不存在。
变态,你个变态……
很快外面没了动静,他疑心肖何走了,急得掀开被子,打眼就是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呵呵,躲什么,怕我看出小小春的反应?小春。”
他现在已经不能听到关于“小”“春”这两个字,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对方的神情明显就是故意的,他又羞又恼,再次缩回被窝。谁料肖何突然俯身钻了进去,精准捉住许青春的手牢牢禁锢,看着他被憋得涨红的脸,埋到他颈间不动了。
许青春不敢动。
那天他的落荒而逃源自内心的悲痛,促使他产生痛苦的人又在这时捡起了他,可心里一点也不满足,全是酸麻感,大概对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挣扎,如何痛苦,如何喜欢。就连现在他们亲嘴的举动也不能让他安心,他们之间陌生又遥远,身体的触碰只能缓解一时的亏虚,不敢探究对方怎么看待他,去讨一个什么身份。
被钳制的双手得到解放,许青春的心却飘无所依,还不如就这么紧紧抓着不放,好让我知道自己的存在,尝够痛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