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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知道谁动了她的底稿 一份权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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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的会中暂停,像是把顾氏那边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一起掀开了。
会议画面虽然关着,可辅助屏里的系统提示还在不断闪动。
顾氏主持位申请延长。
顾氏法务申请补交资料。
顾氏旁听位请求重新接入。
一条接一条,急得几乎能从屏幕里溢出来。
沈栀却没有再看。
她把耳机摘下来,先把刚才会议里所有关键句逐条记进纪要,然后才把顾承钧那句“名单我可以给”单独标了黄。
周既白坐到她对面,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他们在拖。”
“我知道。”
“顾承钧刚才不是想争时间。”
沈栀抬头。
“他是在等别人替他决定,名单能给到哪一步。”
周既白看了她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内部消息。
来自曜川的信息安全负责人。
只有两行字:
已确认顾氏今早版本文件的元数据存在二次覆盖痕迹。
覆盖时间在早上七点五十八到八点零五之间。
沈栀盯着那行时间,心脏很轻地沉了一下。
七点五十八。
那正好是顾承钧平时进办公室前后的时间。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就是他”。
而是不对。
“顾承钧不会自己动。”
她说。
“他就算要保什么,也更习惯让别人替他做。”
周既白点了点桌面。
“继续。”
“宋知珩知道有问题,但他不是最上层。”
“顾承钧能受益,却不像知道每个技术细节。”
“能同时碰到归档副本、秘书签收顺序和法务补章流程的人,范围其实没那么大。”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因为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一直被她下意识放在外围的人。
顾氏总经办秘书长,许曼。
顾母最信任的人。
也是顾承钧这些年几乎所有跨部门安排里,真正帮他把流程压顺的人。
很多事顾承钧只说一句“去办”,后面谁去找法务、谁去催秘书、谁去补归档,都是许曼在跑。
如果有人既能接近高层决定,又能把技术痕迹洗得不那么难看,许曼比任何人都更合适。
沈栀抬起头。
“是许曼。”
周既白没露出意外,只问:“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她?”
“因为她平时太像‘执行人’。”
沈栀把那三份版本顺序图重新拖到一块。
“可执行人如果能同时决定顺序,她就不只是执行人。”
“她是在替更上面的人筛结果。”
“而顾母……”
她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顾母今天为什么非要挤进旁听位。
不是为了心疼儿子。
是为了看会议到底暴露到了哪一步。
如果今天只是普通项目摩擦,她没必要出面。可她偏偏来了,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业务。
她怕出事。
“你想到谁了?”
周既白问。
“顾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湛原本在旁边整理材料,听见这句话,手都顿了一下。
“顾家长辈会直接碰底稿?”
“她未必亲手碰。”
沈栀看着那几份时间线,语气越来越稳。
“但她一定知道有人在碰。”
“甚至,是她让许曼去盯。”
这话一出口,很多之前说不通的地方,忽然就顺了。
为什么顾承钧昨天能这么快默认她背责。
为什么宋知珩明知有问题,却不敢明说。
为什么顾母今天非要进说明会。
因为真正想把事情压成“只是一场误会”的,从头到尾就不只是顾承钧。
而是整个顾家。
准确地说,是顾家最怕婚前出丑的那一位。
顾母。
她怕项目出事,更怕婚约出事。
一旦婚礼前闹出底稿删改、项目切责、未婚妻被推出去背锅这样的事,丢掉的就不只是生意上的体面。
还有顾家的面子。
所以对她来说,最稳的办法不是查清楚。
而是先把沈栀压下去。
只要沈栀不开口,这件事后面就还能慢慢糊。
沈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点很轻的冷意。
她并不是今天才看清顾家自私。
可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过去在那套秩序里,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不是家人。
不是准儿媳。
只是一个足够能干、又足够懂事,所以必要时可以先被牺牲掉的人。
“名单到了。”
陆湛忽然开口,把顾氏刚发来的权限清单投到屏幕上。
列表一共七个人。
顾承钧。
宋知珩。
总经办秘书长许曼。
项目秘书张苒。
法务归档负责人。
以及两个信息归档系统管理员。
沈栀只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许曼名字后面的那个备注上。
临时授权调阅。
时间是昨晚二十三点零七分。
她瞳孔微微一缩。
“就是她。”
周既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情依旧很淡。
“证据还不够。”
“我知道。”
沈栀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这只能证明她碰过,不足以证明是谁授意。”
“那就继续找。”
周既白把那份名单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顾母不是今天来旁听了吗?”
“有些人表面上不碰文件,但会留别的痕迹。”
沈栀看着他:“比如?”
“比如催过谁,问过谁,甚至替谁改过会面安排。”
“只要她参与过,就不会什么都不留。”
沈栀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很细的点。
上周婚礼筹备最后一次碰面时,顾母曾经当着她的面,让许曼把原定周三的礼服确认会改到周四。
当时她没多想。
可现在倒推回去,周三正好就是顾氏第一次内部版本出问题的那天。
如果顾母那天临时腾出了许曼的时间,那就说明,那场“改期”也许根本不是为了礼服。
而是为了留人。
她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紧了。
“我知道去哪儿找了。”
“哪儿?”
“婚礼筹备群。”
周既白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顾母很多表面不方便直接说的话,会交给许曼转。”
“婚礼时间、见面地点、司机安排、酒店接洽,她都让许曼经手。”
“如果那几天她临时调过许曼的行程,群里一定会留痕。”
沈栀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翻自己的旧手机备份。
她离开顾家那天,没有删任何聊天记录。
不是舍不得。
是她习惯留底。
有时候人以为自己只是下意识的谨慎,到了真正要翻旧账时,才知道那点谨慎有多值钱。
沈栀把聊天记录继续往上拉。
顾母平时很少直接发长句,更多时候只是很简短地安排一句“这个你去跟”“那个先不要让承钧知道”“阿栀那边你先稳一下”。每一句都不重,却总带着一种默认别人会照做的理所当然。
她从前不是没看见这些细节。
只是那时候她还把自己放在顾家“自己人”的位置上,总觉得顾母再强势,归根结底也只是想把事情安排好。
可现在站在局外再看,这些话里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语气。
是权力边界。
谁可以知道,谁不该知道,谁先去做,谁最后背责。
顾母几乎每一步都排得明明白白。
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
她甚至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很多次所谓“被需要”,也许从来不是因为顾家多信任她。
而是因为她太省事。
把最难看的工作给她,她不会立刻翻脸。
把最容易得罪人的场面留给她,她也总能处理得还算体面。
连顾承钧偶尔那一点迟来的愧疚,落到最后,都更像是一种安抚。
安抚她继续留在原位,继续把这个家和这个项目组里最不好看的地方,一并收下去。
她想起去年年底那场家宴。
顾承钧临时说想把婚期往后缓一缓,理由是项目太忙。顾母当着一桌人的面没有发火,只是笑着说一句“承钧还小,不懂事,阿栀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第二天就把所有婚庆、场地、礼服和请柬进度一次性推到了她面前。
从头到尾,她没问过沈栀愿不愿意。
只是默认她会接。
那时沈栀以为,这不过是长辈强势。
现在她才明白,顾母对所有人都只认一套逻辑:谁更好用,谁就多做一点;谁最不可能掀桌,谁就先被推上去。
而她过去最吃亏的地方,也正是这里。
她太习惯把事做完。
于是顾家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无论把她推到哪一步,她最后都会自己兜回来。
可这一次不会了。
沈栀把那句“阿栀那边你先稳一下”单独截出来,放到证据旁边。
这句看似普通。
可越普通,越说明问题。
因为只有默认她会配合的人,才会把“稳住她”说得像安排司机、改个时间那样自然。
三分钟后,沈栀从备份里翻出那张截图。
日期,正是上周三。
顾母在群里说:
许曼,下午礼服那边你不用去了,先陪承钧处理公司那边的急事。
短短一句话。
可已经够了。
周既白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更低一点。
“你现在知道,谁动了你的底稿了。”
沈栀握着手机,慢慢把那张截图存进项目证据夹。
“是。”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
“顾家准备拿什么,来换我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