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不宜谈恋爱》青依竹霖

6、 关于背你去医院这件事 庆功宴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初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乔妖妖喝了不少可乐（她不敢喝酒，怕在诸葛来面前现原形），此刻正缩着脖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诸葛来送她到楼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那个问题，”诸葛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回答得不错。逻辑闭环很完美。”
　　“那是。”乔妖妖得意地搓了搓手，打了个哆嗦，“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不过，”诸葛来话锋一转，“你那个‘录入成功’的比喻，其实不太准确。在我的数据库里，你一直处于‘高危病毒’状态，随时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诸葛来！”乔妖妖气得想踹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在好好说话。”诸葛来一脸无辜，“这是事实陈述。自从跟你排练以来，我的日程表被打乱了三次，睡眠时间减少了百分之十五，情绪波动指数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这都是客观数据。”
　　乔妖妖懒得理他了，转身刷卡进楼。“走了，明天见，葛朗台。”
　　“等等。”
　　乔妖妖回头。
　　诸葛来站在路灯下，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皱着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脸有点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体温过高的那种红。回去记得量体温，多喝热水。还有，别忘了明天下午三点的排练。”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乔妖妖摆摆手，上楼了。
　　她没把诸葛来的话当回事。
　　直到半夜两点。
　　乔妖妖是被冻醒的。
　　浑身像被拆了一样疼，脑袋昏沉沉的，喉咙像是吞了一把刀片。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完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下年会真要泡汤了。”
　　她想爬起来找药，结果刚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手机就在枕头边，她想求救，却连解锁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很急促。
　　然后是宿管阿姨的声音，还有男生特有的低沉嗓音。
　　“开门。乔妖妖可能出事了。”
　　是诸葛来。
　　乔妖妖想喊“我没出事”，但发出的声音却像蚊子叫。
　　门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床边的灯亮了。
　　乔妖妖眯着眼，看到诸葛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刻竟然写满了焦急。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的冰凉触感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三十九度二。”诸葛来看了眼手表，语速快得惊人，“这已经是高烧了。必须马上去医务室。”
　　“我不去……”乔妖妖虚弱地哼哼，“我还要排练……”
　　“排练个屁。”诸葛来爆了句粗口，这在他是绝无仅有的。
　　他不再废话，一把掀开被子，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把乔妖妖背了起来。
　　“诸葛来！你干嘛！”乔妖妖吓了一跳，酒精还没发作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
　　“闭嘴。保存体力。”
　　诸葛来背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乔妖妖趴在他肩上，头晕目眩，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
　　诸葛来跑得很快，呼吸却依然平稳。他一边跑，一边还在说话，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乔妖妖，听着。我们现在从宿舍楼跑到校医院，距离是八百米。现在是两点十分，急诊挂号预计需要五分钟。医生问诊十分钟。拿药五分钟。全程预计半小时。你不会有事的。”
　　“你……别跑了……”乔妖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重不重？”
　　“根据体重秤的数据，你是五十二公斤。属于标准负重。”诸葛来喘了口气，语气却依然冷静，“但是，考虑到你现在的体温会导致水分流失，实际重量可能会减轻百分之零点五。所以，不算重。”
　　乔妖妖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气和奔跑出的汗水味。
　　这个男人，背着一个女生狂奔在校园里，脑子里还在算数据。
　　他是不是疯了？
　　“诸葛来……”她轻轻叫他。
　　“嗯？”
　　“那个规定……年会不宜谈恋爱……”
　　“闭嘴。现在是紧急避险时间，规定暂时失效。”
　　“哦……”
　　乔妖妖不再说话了。
　　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到了医务室。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老大爷，看到诸葛来背着个女生冲进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高烧，三十九度二。伴有眩晕和乏力。”诸葛来把乔妖妖放在椅子上，语速飞快地汇报，“没有过敏史，没有心脏病史。初步判断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建议先做血常规检查，再开退烧药。”
　　老大爷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着他：“小伙子，你是学医的？”
　　“不是。”诸葛来摇摇头，“我是学统计的。根据症状和数据推导，这是最优解。”
　　老大爷：“……”
　　乔妖妖坐在旁边，看着诸葛来忙前忙后。
　　挂号，缴费，拿化验单，带她去抽血。
　　他站在抽血窗口外面，看着针头扎进她的血管，眉头皱得死紧，仿佛疼在他身上一样。
　　“疼吗？”他问。
　　“不疼。”乔妖妖摇摇头，看着他，“你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诸葛来立刻否认，“我只是担心主要演员缺阵，会影响KPI。这是项目负责人应有的焦虑。”
　　“哦。”乔妖妖笑了，烧得迷迷糊糊的，“诸葛来，你真是个骗子。”
　　“什么？”
　　“你说规定失效了。”乔妖妖闭上眼，喃喃道，“其实规定早就破了。你背着我的时候，心跳得比我还快。”
　　诸葛来僵在原地。
　　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时候，他的心跳确实快得离谱。
　　那种失控的感觉，是他那套精密的Excel表格里，永远计算不出来的变量。
　　打完点滴，已经是凌晨四点。
　　乔妖妖的烧退了一些，人也精神了点。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医务室走廊里，等着拿药。
　　“诸葛来。”乔妖妖叫他的全名。
　　“嗯。”
　　“谢谢你。”
　　“不用谢。”诸葛来低头看着地面，“这是人道主义救援。而且，你的医药费，我会记在节目经费里，回头找你报销。”
　　乔妖妖：“……”
　　她就知道，这货还是那个葛朗台。
　　“不过，”诸葛来突然转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刚才那个心跳的问题。”
　　“啊？”乔妖妖愣了一下。
　　“那是正常的生理应激反应。”诸葛来一本正经地解释，“背着一个物体快速移动，心脏负荷增加，心率自然会上升。这属于物理学范畴，跟感情无关。”
　　乔妖妖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坏笑道：“那如果我再靠近一点呢？你的心率还会上升吗？”
　　诸葛来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耳根泛红，恼羞成怒地抓起旁边的药袋塞给她：
　　“乔妖妖！你现在的任务是吃药！再废话，我就把你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乔妖妖笑着接过药，心里甜滋滋的。
　　什么规定。
　　什么KPI。
　　去他的吧。
　　此刻，她只想把这个背她跑了一千米的男人，藏进心里。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