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允许》妮妮娜娜

2、连帽衫 指望不上的

　　　秦筝死死盯着抱着左手哀嚎的连帽衫青年。

　　他的那只跟火源直接接触的左手，皮肤完整，没有丝毫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尽管他左胳膊的衣袖已经全部被烧毁了，但露在外面的皮肤确实泛着小麦色的健康饱满的光泽。

　　这不正常。

　　秦筝想起在上一次轮回的火灾里，连帽衫试图用脚踩熄火焰，鞋子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被烧毁，但是她拖着他往后逃的时候，露出来的左脚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烟熏火燎过的痕迹。

　　——这个火焰不会伤害他。

　　——这是他放出来的火。

　　“你冷静一点！”秦筝朝他吼道。

　　但是连帽衫没有意识到自己与火焰的联系，躺在地上蜷缩成一个球，不断尖叫，像个被疯狂挤压的尖叫鸡一样。

　　幽蓝色的火焰随着连帽衫的崩溃进一步失控，以比上次更快的速度沿着座椅蔓延，吞没了一个又一个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人影。

　　眨眼间，这节车厢又变成了一片火海。

　　四处都是滚滚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灼烧着秦筝脆弱的鼻腔。

　　她的眼睛快睁不开了，额头上的汗珠像暴雨一样滚落。

　　秦筝离连帽衫很近，高温和热浪向他们扑面而来，却又在即将接触到他们时，戛然而止，形成了一个以他们为中心的、不可入侵的安全区域。

　　就像上一次他们能够在车尾喘息，不是因为火势被控制，而是连帽衫下意识的求生的本能，控制住了火焰。

　　秦筝看着脚下的那个只知道尖叫的罪魁祸首，蹲下身子，迅速得甩了他一巴掌。

　　“你冷静一下！你看看你的手！”

　　被甩了一巴掌的连帽衫青年终于停止了尖叫，他茫然得看向秦筝。

　　“你的左手是完好的！你没有受伤！”秦筝抓住他的手腕：“你可以控制住这些火焰！”

　　连帽衫的左手被秦筝抓着送到眼前，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受伤。

　　其实也没有痛感，自己只是被吓到了。

　　秦筝看着还不在状况的连帽衫，催促他：“你感受一下，你肯定能控制住它。”

　　温度越来越高，整个车厢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来不及逃跑的乘客，被吞噬的身影在火焰里扭曲，痛苦得挣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块焦炭。

　　连帽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接受秦筝的说法，嘴巴紧抿着，尝试控制住着不断蔓延的火势。

　　他和秦筝脚下的那一小块安全区域扩大了不少。

　　但远远不够。

　　一个个扭曲哀嚎的人形给了他极大的精神压力，他看向周围，和一双双黑漆漆的、空洞的眼睛对视上，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在无声得控诉他。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是你！是你造成了这个人间地狱。

　　连帽衫崩溃了。

　　“不是我，”他捂住脸嚎啕大哭：“这不是我造成的，不是我的能力……”

　　每个人在中二年纪的时候，都幻想过自己有什么超能力，上天、下地、控火、控水，就算不能拯救世界，也可以把自己从枯燥、无聊的、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中解救出来。

　　连帽衫也不例外。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愿望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

　　一个控火的异能，竟然献祭了一辆高铁和上千上万人的性命。

　　这实在超出了一个年轻人的接受范围。

　　连帽衫承担不起这份灵魂的重量。

　　他无法正视自己的罪行，便无法接纳自己的异能。

　　“你说错了，”连帽衫痛苦得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这也不是我的异能。”

　　随着他的崩溃，原本安全的火焰真空带都变得不稳定起来，有股蓝色的小火苗窜进来，瞬间灼烧了秦筝的衣角。

　　秦筝意识到，已经不能指望连帽衫了。

　　他毫无防备得突然拥有了这个杀伤力巨大的异能，但他根本掌控不了它。

　　好在这次已经找到了火源，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可以找到让连帽衫冷静下来的办法。

　　秦筝看着蹲在她脚边抱头痛哭的青年，看着熊熊燃烧的列车像一颗失控的核弹一样向着前方高速行驶，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忆着在上一次轮回里，能够让她重来的契机。

　　“我不允许……”

　　这本该是平凡的一天。

　　本该像平常的每一次回家一样，前面的车站有接她回家的父母，轨道的尽头是她平凡又幸福的人生。

　　而不是被这辆莫名着火的列车给撞得支离破碎。

　　谁都不可以。

　　秦筝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照着和这片火海一样幽蓝的光。

　　她说：“我不允许。”

　　声音嘶哑却又坚定。

　　“滴——”

　　她的脑海里出现一道机械女声。

　　【一票否决权——无法得到你允许的事情，不可发生。】

　　下午五点四十分。

　　秦筝睁开眼睛。

　　***************

　　肖楚为是一名准大四毕业生，在京海读书。

　　在这个机会是无限的，年轻人也是无限的年头，找工作就成了这些年轻人们踏上社会的第一道门槛。

　　尤其他学的是生物专业，传说里狗都不要的王牌天坑，本来也应该挣扎在找工作的大军里，但他家有个小厂子。

　　大港食品加工有限公司，港城第一食品厂。

　　那作为一个厂二代，他就欢欢喜喜的坐上回乡的高铁，回家过五一去了。

　　这次买座有些邪门，原本很难卖完的商务座和一等座竟然早早卖光，反而在最难抢的二等座那里抢到了一张票，还是双人位的边座。

　　好在隔壁位置坐了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靠在窗玻璃上安静得睡觉。

　　不吵、不占位置，还香香的。

　　很少在出行上受折磨的公子哥儿松了口气，坐下没多久，就在狐朋狗友们的召唤下掏出手机打起游戏。

　　旁边的女孩子醒了过来，愣愣得盯着他看。

　　这道视线的存在感太强了，肖楚为不得不短暂从游戏里分神，用余光瞄了过去。

　　女孩子脸蛋白，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眉尖微蹙，眉眼间有微微的疲惫感，反而让整个人显得温柔不少。

　　肖楚为要个联系方式的念头还没有生出来，就被战友们打断，耳机里传来他们催促的声音：“快来，打团打团。”

　　包围过来的敌人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动，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灼热了几分。

　　“快快快，跟团！”

　　秦筝难得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这又不像是处理工作上的问题，再难搞的领导、再复杂的情况，多说几句，多绕几个圈子，同事们总有能听懂人话的时候。

　　但是现在不是靠说人话就能处理的情况。

　　难道她要跟他讲，你觉醒了火的异能，但是控制不住它，然后害死了整个列车的人吗？

　　哦，还害死了两次。

　　这种话只要说出来，她和连帽衫的脑袋只能有一个是正常的。

　　秦筝甚至怀疑自己只是被工作折磨得身心俱疲，什么火灾，什么轮回，甚至在她脑子里说话的机械女声，都是被工作搞坏掉的结果。

　　但能够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判断不了是梦还是现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否足够幸运，能够再次开启轮回。

　　连帽衫开始打团了，他的手指动得越来越快。

　　秦筝在上一个轮回里被火焰撩到的皮肤开始隐隐作痛。

　　她来不及思考，冲着连帽衫的脑袋给了他雷厉风行的一拳。

　　确实有效果，连帽衫放下了手机。

　　他捂着被打的那边脸，腾得一下站起身，茫然环顾四周，最后意识到谁是罪魁祸首时，看向秦筝的眼神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愤怒。

　　任谁被莫名其妙打一拳都会生气吧。

　　愤怒的情绪似乎加剧了他体内火焰的失控，离他很近的秦筝首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她来不及解释什么了，站起身，又抡起拳头，朝连帽衫招呼过去。

　　这一拳被连帽衫格挡下来。

　　一击不成，秦筝没有迟疑，迅速得抬起腿，膝踢攻击他的下身。

　　连帽衫没有预料到到这个身材偏瘦的女孩竟然能有如此的爆发力，又低估了她的执着性，一时间大意，竟没有来得及躲避，结结实实得挨了一踢，痛苦得弓起身体，然后头上又挨了一肘子。

　　秦筝的这次攻击没有留手，连帽衫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空气都凉爽了不少。

　　秦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

　　秦筝动起手来没有前摇，攻击速度又快，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害人就已经躺在了地上，身边站了一群表情惊恐的乘客。

　　“这位小姐！我们已经报警！请你配合！”

　　匆匆赶来的乘务员蹲下检查连帽衫的状态，对讲机呼叫联系站点的医务人员，乘务长站在秦筝和连帽衫的中间，劝她：“不管你和这位先生发生了什么冲突，请你冷静下来，马上到站了，去警局好好解决。”

　　也许是秦筝的长相太过无害，乘务长下意识得为其开脱，脑补了一些小姑娘被骚扰之类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理由。

　　秦筝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对她指指点点，又害怕得不敢靠近的人群，逃避得闭上了眼睛。

　　一件事情已经解决掉了，但是另一件需要被解决的困难又紧跟着来了，这让她又回忆起了被没有尽头的deadline支配的恐惧。

　　秦筝努力克制住自己重新来一次循环的冲动。

　　她安慰自己，毕竟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