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铃》落安桃

15、杀人 别人的过错

　　齐策轻呼一口气，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是我杀的秦憬，但是，文小莹不是我杀的。”

　　程琪厉声：“先说秦憬的事情。”

　　齐策撇撇嘴，笑道：“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为了拿到留学名额，说起来这事还得怪我爸妈，哦，不对，怪我的养父母，要不是他们自作主张跑去找镇长，替我回了这个名额，秦憬也不至于搭上一条命。”

　　程琪右手紧紧握拳，骨节发白，咬着牙说道：“你就是个人渣，为了离开樱桃镇，居然去杀人！”

　　齐策不屑：“我也是个受害者啊……我离开樱桃镇是重获自由，我不跟他们计较，他们反而还蹬鼻子上脸了。”

　　赵知乐说道：“秦憬失踪，是你提前把她藏起来了吧？然后在家老老实实呆了一天，还有人证，等着我们过去问话，让大家都以为秦憬是在那天不见的。这样，你就有了不在场证明，等我们走后，你就连忙赶去杀了秦憬，是吧。”

　　齐策点点头，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差不多吧。我跟秦憬提前约好了，前一天夜里等父母都睡了，悄悄溜出来。然后，我把她推到我提前挖好的坑里，再把信偷放在她床头，就回家了。”

　　赵知乐摇头：“为什么要杀她？你只是想拿到名额而已。”

　　齐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说道：“秦憬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她觉得我孤单，所以提出主动陪我；她觉得我字不好看，所以手把手教我写字；她觉得我喜欢她，所以她天天找各种借口约我出来单独相处；她觉得我更需要留学这个机会，所以竟然提出把名额让给我。”

　　赵知乐大惊，问道：“就因为她要把名额让给你？”

　　齐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赵知乐：“我已经承认杀了秦憬，牢狱饭是吃定了，但是黑锅我不愿意背，文小莹不是我杀的！”

　　程琪见赵知乐脸阴的厉害，并没有吭声，她接着问道：“文小莹出事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小莹约我在果树林见面，谁知她居然带着秦憬那条项链，我当时就有些恼火了，她还口口声声说知道我杀害秦憬的事情，还说有证据，我气不过，跟她发生争执，我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到树下，她不知哪抡来的棒球棍就要打我，我一把夺了过来…...指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粘上去的吧。”

　　“后来，有人拿着手电往这边照，我以为是果园的工作人员，情急之下就跑了。”

　　程琪接着问：“有没有看见其他可疑的人？”

　　齐策想了想说：“没注意，除了最后打手电的人……啊，肯定是秦文州，是秦文州跟文小莹两个人联手对付我！”

　　齐策笃定的样子，就像是亲眼目睹了秦文州和文小莹二人，商议计谋时的阴暗背影。

　　“所以，你是说文小莹在你走之后，还跟其他人发生了争执，并被杀死？”赵知乐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起身，在房间里走了起来。

　　齐策摇头：“我走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那次在医院，你跟秦文州之间发生了什么？”赵知乐驻足。

　　“那个疯子跑来医院，装神弄鬼地跟我说，文小莹死的样子跟秦憬一样，肯定就是我杀的。”

　　齐策语气愈发地冷血起来：“秦文州一直在四处找秦憬的下落。哼，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更是没想到，我的名牌就掉在秦憬身边。他拿着名牌来找过我，想要威胁我。”

　　“他也真的是疯了，不去找警察，反而来找我……”

　　赵知乐静静听着，他已经丝毫感受不到齐策有半点良心可言，他就跟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毫无悔过也毫无廉耻。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被程琪的一巴掌打破了。

　　齐策也被吓了一跳，看着程琪已经红肿起来的手掌，微微蹙眉。

　　“你还是人吗你？你知不知道，你杀人了！”程琪脸也涨红了起来。

　　齐策拼命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杀人了。可，我也是受害者，不是吗？这个，你又要怎么分呢？”

　　程琪高声说道：“杀人你懂吗？就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你杀死了！她因为你，再也听不到看不见，再也不知春夏秋冬，再也摘不到新鲜的大樱桃，而你，再也没人自以为是地关心照顾你了！”

　　程琪一连串的话喊出来后，齐策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转瞬即逝。

　　他垂了眼眸，用很轻但是很沉重的声音说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失去我之后，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或许再也无法面对彼此。也许庸庸碌碌一辈子，心里始终卡着我这个大石头。也许已经分开各自为家，却仍然责怪彼此，失了我的那一刻，为什么粗心大意。又或许，他们早就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程琪一愣，一腔怒火瞬间被扑灭了下去，接着她听到齐策幽幽说道：“如果我没被买来，秦憬就不会死。”

　　赵知乐心情沉重，齐策有些话，确实说的没有错。

　　他的确也是受害者，或许他的亲生父母，此刻正经历着其他悲惨痛苦的生活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我没有被买来，秦憬就不会死”这句话，他说的大错特错了。

　　赵知乐走到齐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人的过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他绕道齐策对面，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我们是法治社会，你的养父母会为他们的错误接受惩罚，而你，也需要为你的错误，接受惩罚。”

　　见齐策不吭声，他又伸手敲了敲桌面，说：“不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反省！”

　　赵知乐转身推门离开，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仍旧开着。

　　天边乌云密布，从东海海岸往西边压了过来。

　　赵知乐点了烟，深吸几口，心里仿佛堵的比这云彩还重，不知什么时候能爆发一把，也来个狂风骤雨。

　　程琪从后面走近，把整理好的口供还有证据递给赵知乐：“队长，东西都齐全了。”

　　赵知乐没接，点点头说：“按流程走吧，秦憬的案子终于结了。”

　　程琪收回手，有些失望地说：“可是文小莹的案子怎么办？真不是齐策杀的吗？”

　　赵知乐又抻出一根烟，尾首相接引燃，猛吸几口说道：“应该不是，之前一直不说，估计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说了就是杀人犯，不说至少只是个嫌疑人。”

　　程琪鼓鼓嘴说：“要不是队长你诈他那一下，我们还不知道要跟他耗多久呢！”

　　“不是诈，是真的。如果一直没有新的进展，已现有的证据也足以定他的罪了。”赵知乐看了眼表，“饿吗，吃点东西去吧。”

　　程琪眨了几下眼睛，跟在赵知乐身后嘟囔着：“队长你这思路转换太快了吧。”

　　可当她捧着泡面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又忍不住白了赵知乐好几眼，心里默念：“铁公鸡，一毛不拔！”

　　赵知乐吸溜几口泡面，问：“捋捋吧，后面怎么查？”

　　程琪大口喝着汤，还时不时发出一系列感叹词，就是不搭理赵知乐。

　　赵知乐闷哼一声，用脚踢了踢程琪的椅子说：“够了啊，等案子都结了，一定请你吃顿海鲜大餐！”

　　程琪伸手抹了抹嘴，皮笑肉不笑的放下泡面桶，扭捏着站起身来走到白板旁说道：“秦憬的案子虽然结了，可是还留下了一个关键性人物，秦文州。”

　　“秦文州究竟疯了没有，他发现秦憬的尸体后为什么不报警，他跟文小莹究竟是不是同谋，文小莹又是不是他杀害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攻克秦文州！”

　　赵知乐放下筷子拍了拍手，说：“怎么攻克？”

　　程琪挠了挠头，思忖片刻，忽然灵光一线说：“我们要是直接带他去精神病医院检查一下呢？真疯假疯不就知道了吗？”

　　赵知乐追问：“真疯如何，假疯又如何？”

　　程琪走过来认真地说道：“真疯的话，即使杀了人也不会判刑……假疯的话，我们就有正当理由审问他了。”

　　赵知乐皱眉：“不学好！”

　　程琪不以为然，接着说：“可是我们怎么样才能把他带到医院呢……”

　　赵知乐吃完最后一口泡面，起身扔到垃圾箱里说：“我们正式审一次吧。我去申请看看，能不能找个警队里的心理医生来，侧面诊断一下。”

　　程琪拍手说：“也对，这也是个办法！不是都说什么微表情吗，看看这个秦文州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思思探头进来说道：“队长，秦文州来了……”

　　赵知乐一惊：“他来干什么？”

　　“我刚才结案，通知受害者家属，齐策认罪的事情，秦文州反复确认齐策真的认罪，然后就找了过来……说，说他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