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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已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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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抵达延龙城,下榻无忧馆,四人平安,明日开始执行计划。完毕。”
褚闻星向徐讷汇报完今日事项,关闭传音阵,闭眼向后靠去。
他们下了飞舟不久便开始下雨,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檐下的风铃摇摆不止,铃舌在铃身里撞出清脆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三人,起身摘下风铃。
延龙城建在延龙山脚下,三江交汇之处,风景名胜之地,古往今来引无数风流名士神往。
建在延龙山上的无忧馆,更是必来之处。
他们抵达无忧馆的时候,只剩一间客房。
好在客房够大,住下四人绰绰有余。
七杀和偏官挤在两张拼起的桌子上,月见独享大床。
褚闻星捡起落在地上的被子,给七杀和偏官盖好,又摆正了七杀压在偏官身上的腿。
接着稍微扯开些月见蒙住脑袋的被褥,免得她闷住。
做完这些,他才在三人之间的地板躺下。
堂堂老大睡地板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心酸,褚闻星倒不在意。
其实若不是因为有月见在的话,他和七杀、偏官大概随便找根树杈子就对付了。
闭上眼,听觉被无限放大。
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褚闻星习惯性地数着。
从一到一千,却依旧没有睡着。
从二十年前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一闭上眼,种种往事就随着风声雨声千头万绪地涌出。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在海面飘摇的孤舟。
寻找避风港是孤舟的本能,但是他知道,属于他的那个港湾在二十年前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孤独的海面和废墟,以及他这么一个最后的遗产。
褚闻星垂下眼睛,阻止自己越陷越深。
他习惯性地转了一个身,随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
不用想也知道这注视来自于谁。
他闭着眼假装不知道。
但是那股注视感越来越强。
接着“咚”的一声轻响,他听见她毛手毛脚地下了床。
褚闻星保持不动,耐心等她下一步动作。
他听到衣袂轻擦的声音。
接着,那丫头跪在他的身边。
这个动作几乎让他的鼻尖贴在了她的膝上。
浓郁的栀子花香瞬间笼罩了他。
褚闻星呼吸微滞。
“哥哥。”月见轻飘飘地喊了一声
褚闻星仍旧不理,他现在不想搭理这个懵懵懂懂的家伙。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无心之举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麻烦。
他不想再去吹风了,起码是今晚,外面还在下雨。
褚闻星打定主意今晚不理月见。
还在道盟修习时,他和师父学过坐禅,最久的一次他连续坐了三日。
他不相信月见有喊到天亮的毅力。
他放松身体准备入定。
突然,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脸。
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空若幽谷的两声哥哥随着香风钻进耳廓。
他只觉得脸上一阵暴热,失控地弹坐起来。
他的动作又大又慌,一下撞到背后七杀和偏官的床铺。
接着,堆在床头的衣服和挂饰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唔......发生什么事了?”
七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偏官的脸挡在面前。
两人相对而卧,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他浑身一震,斜睨着偏官放在他后脑勺的手。
“我去!你干嘛!?”
偏官神色平静:“没事,继续睡。”
说完一记手刀劈七杀颈后。
七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偏官松开手,跨过七杀的肩膀看着老大通红的耳朵,无声挑眉,也重新抄着手闭上眼睛。
褚闻星从来没有一个时刻窘得像这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罪魁祸首还保持着方才双手合在嘴边的动作,眉眼弯弯。
方才她就是这样趴在他耳边喊哥哥的!
为什么要这样啊......
褚闻星低着头,喉头发紧。
“哥哥,你醒了。”月见高兴地说。
褚闻星万般无奈地想,是啊,他醒了,其他人也醒了。
一想到明天可能被七杀和偏官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就想要原地消失。
而某人还在懵然不知地笑。
褚闻星猛地站起来,抓住月见溜出房门。
出了门,他更难受了。
走廊上只有一两盏烛火,在头顶明明灭灭。
少女的睡裙很随意,有大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
羊乳般的肌肤泛着红光,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
褚闻星整个人又红了一度。
原本只有耳朵和脸麻,现在他的脑袋、躯干和指尖都麻了。
浑身上下的血仿佛都在往上翻涌。
褚闻星深深吸气,闭眼调整呼吸。
“怎么了?”
“我饿了。”
“......”
她的眼神纯然无辜,懵然的神情中没有一丝戏谑和捉弄,她是真饿了。
褚闻星被她看的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等一下,不能就这样去。”
他说着推开门,示意月见去拿上外衣和鞋子穿好。
他不便去接触姑娘家的衣物。
月见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等了片刻,她恍然大悟:“哥哥是让我去喊上七杀哥哥和偏官哥哥吗?”
褚闻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记不清有多久,他没有像这样被纯然地逗笑过了。
“唉,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无忧馆沿着延龙山山体向上建造,素来有一山一水一分景的美称。
此时遇上连绵小雨,淡淡的水雾萦绕间更添一分朦胧之美。
正经吃饭的地方都打烊了,只有半山腰上的汤泉馆还有宵夜。
两人去找了个包间。
侍者恭敬地送上菜单。
褚闻星一页页翻看,没什么新奇玩意。
他不知道月见喜欢吃什么,估计也问不出来,她大概率会说,好吃的。
“想吃什么?”
“好吃的。”
褚闻星微微勾起嘴角:“那就不点了,照上面的次序都上一遍,什么时候吃好了什么时候停。”
菜肴如流水般送上桌,月见一份接一份慢慢吃。
褚闻星对吃宵夜没什么兴趣,只安静喝茶。
他第一次见到月见是在天京城的外的战场上。
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她如神女般降临在冰天雪地中,不但救了他还拯救了整座天京城。
还对他说,他打不过她。
虽然知道是事实,但对于他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命格来说,也的确是种新奇的体验。
那时候他还以为月见是个像她的冰雪一样冷冰冰的姑娘。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强大却懵懂
虽然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也——
挺可爱的。
房间内氤氲着雾气。
无忧馆的汤泉从地底引出,通过遍布整座场馆的饮水系统分别送到各处小汤泉中。
褚闻星看着远处热气腾腾的泉水,耳边是月见轻缓的咀嚼声,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些许睡意。
他闭上眼睛。
慢慢地,他觉得整个世界开始离他远去,只能听见飘雨细微的声音。
狂风骤雨的海面渐渐平息,那只飘摇的孤舟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他能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栀子花香,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花还有安神奇效。
将睡未睡之际,身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褚闻星在睁眼的同时迅速出手,满脸惊惶。
“你、你做什么!”
月见奇怪地看着他:“我想要泡澡。”
褚闻星没有想到这丫头的生活常识缺乏到这种地步。
他用力地扯回月见脱了一半的外套,尽量维持平静的神情,但他的指尖正在一阵阵发麻。
“听着,我是男子,你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你不可以当着一个男子的面做这样的事情。其次——”
月见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褚闻星用尽浑身力量吐出一口气。
他抓着月见不敢撒手,生怕她等一下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洗澡是很私密的事情,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做。所以如果你要洗澡,应该叫醒我让我出去,懂了吗?”
月见点点头,“懂了,哥哥。我要洗澡,你出去。”
门在身后把最后一丝光吞没,褚闻星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墙上,仰着头,慢慢滑落,最后坐在地上。
那张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脸后,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有些挫败,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墙之隔后水声清越,哗哗的声响让褚闻星联想到大海,鱼儿和一袭红衣环绕他的少女——
他猛得把脑袋埋进胳膊弯里。
黑暗中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种种幼稚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窜来窜去,直到垂光上的宝石突然亮起。
在脑袋反应过来前他已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
一道黑影贴着墙角缓缓移动,在转角处露出一截。
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祟息。
汤泉包厢是一个个独立的屋子。
两座屋子之间存在空隙,借着光的倒影,褚闻星确定有一只妖物正站在月见窗外。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身后潜伏的褚闻星,正努力地穿过纸窗往里面看。
小小的脚丫踏在地上,必须要努力踮起才能够得着窗棂。
一个,小妖女?
可她身上为何有穷奇的气息?
难道穷奇遁逃后在此地落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躲藏在什么地方?
为何这段时间音讯全无?
种种疑问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而乱麻的头绪似乎就在这只小妖女的身上。
垂光轻轻滑出剑鞘。
褚闻星单手压制着它强横的灵力。
他们的另一个任务是在不惊动延龙城内帮派势力的前提下,拿到那人制作和倒卖禁药的直接证据。
所以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他紧盯小妖女的背影,另一只手贴在地面,束缚阵法悄无声息地以手掌为中心展开,金丝遍布整座汤泉。
泉水内的月见趴在池边睡着了,对那些渗入房屋结构中的丝线懵然未觉。
趴在窗边的小妖女也毫无知觉,任由那些金丝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时机已到!
褚闻星收拢囚笼,同时拔剑出鞘。
所有动作在瞬息之间完成,快如闪电。
克制的剑法没有弄出声响,却仍激起阵阵烟尘。
他拽着丝线的另一端等尘灰散去。
“月见。”
褚闻星的声音传入耳朵,月见茫然睁开双眼,打了一个哆嗦。
她懵然地低下头,旋即露出惊诧的神情。
为什么......冻上了?
透如明镜般的冰面上倒映出她的白发红瞳,从池子里的热水到四周的房梁墙壁,全都被皑皑的薄冰覆盖。
在她睡着时,有什么不知名的缘故导致力量外泄,她有些害怕地抬起手臂,只见手背上的彼岸花已然亮起一片。
可她明明没有动用过力量。
莫名地,她想到穷奇,那个时候她只是听见了穷奇的嘶吼就控制不住力量——
难道穷奇藏在这里!?
哥哥!
她忽然想起方才听见的声音,挣破冰层的限制跑到窗前。
推开窗,阵阵冷风吹得她眯起双眼,余光中飘过一条浅浅的金色丝线。
她认出这是哥哥的灵力。
但褚闻星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