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通缉令上的哨兵怎么办》陈澪

2、归零 为了个男人

　　宿无岐甚至能认出来那是苍穹之塔专门用来追击镇压叛逃者的量子坍缩弹【归零】，弹如其名，静默风声中，宿无岐只能听到自己和病人——或者叫塔内在逃人员S-EX0001 哨兵：宿止戈更好——的呼吸声。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毫无新意。

　　从宿止戈怀里出来，抹掉溅在身上的异态体碎肉，宿无岐闻到了界潮因子浓度上升的味道，就像是泡在深海里的腐烂鱼类，潮湿而血腥，溺亡的窒息感缓缓上浮。

　　他果然扯回来个大麻烦。

　　苍穹之塔一直是这样，斩草要除根，下等人和机械都是和平的牺牲者。
　　虽然他现在更好奇塔内是如何找到宿止戈，黑区每家每户都有反追踪仪器，宿无岐更是贪生怕死，在黑区角落当个不见光老鼠，周围邻居全是异态体，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追踪到这里。

　　当下情况不容宿无岐深想，“你休息得怎么样？”
　　宿止戈伸手勾过来那还算完好的铁质输液架，握在手里掂掂重量，“还好。”

　　宿无岐也想摸出来个武器，但在只在工具卷包里找到了一堆翻垃圾找到的钳子镊子锤头……还有点他不太想用的。
　　而宿无岐的技能无一点到近战，用这些工具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他在心里无声叹气。

　　“你能探查到追兵在哪个方位吗？”
　　“这里有方舟反应堆？”宿止戈皱眉。

　　方舟反应堆，阻碍异态体的能量罩，不过也能一定程度上阻碍哨向的精神力。

　　“黑区中心有个仿版微型。你现在精神域状态还好吗？”
　　“不太好。”

　　宿无岐头疼，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命运上，祈祷自己运气好点。

　　周围被炸的一个坑一个坑，放眼望去全是不及钢镚高的断壁残垣，荒凉的连一只异态体都看不见，更别提人类痕迹了。

　　不能吧……单纯火力轰炸吗？
　　这方式很不利刃局啊。

　　第三枚【归零】落下，两人一机在火光冲天中跑出黑区，钢镚被波及炸断了一条腿，骂着旧地球脏话被宿无岐夹着跑。

　　宿无岐不知道这炮弹是只会炸这一片区域还是会跟着他们跑，但他不敢赌，跑去黑区中心那就炸的不是异态体邻居了，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邻居。

　　没有了黑区的庇护，不过是早死早超生和晚死留全尸的区别，运气差点刚出庇护区域就能看见巨型异态体在对你挥手，然后你就该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赌命般穿过薄雾般的微型穹顶，钢镚亮着红光警告着宿无岐远离安全区域。
　　这是宿无岐十多年来第一次出黑区，有种刑满释放的松快感，但他心里很清楚，不过从监狱放出后走进了斗兽场。

　　视线清晰，不再是黑区飘着尘埃的空气迷蒙双目，烈日照着无穷无尽的荒芜，远处传来异态体的嘶吼声，一望无际。

　　宿无岐刚刚呼吸一口还算新鲜的空气，迎面一子弹险些给他穿个对穿，自己唯一有点战斗作用的警觉性留他一命，只是躲得颇为狼狈，僵硬的肌肉好像从未运动过，一个滑步险些给自己脚崴了。
　　他回头一看，战损病号握着输液架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发梢，像个旧地球将军，微微压着眉，戾气翻涌。

　　人比人气死人，宿无岐妥协。
　　和个帅哥合葬也挺好的。

　　钢镚不老实扭动，挥舞着带着齿轮刀的手臂险些划了他的脸。

　　【万恶的苍穹之塔走狗利刃局和白塔！！！你敢炸烂我的美丽温馨小家！！！】
　　【我要让你们看不到N.E.58-C07-D23的太阳！！！凸(艹皿艹 )给我等着啊啊啊啊——】

　　果然如此，引蛇出洞……
　　还算有点人性残留——但不多。

　　宿无岐手伸到机械后直接把钢镚手动禁言了，缩成圆形塞回了腰间工具包，笑的谄媚尴尬，“三位是苍穹之塔的吗？”

　　面前是利刃局与白塔合作的标配两哨兵一向导的三人精锐小队。
　　哨兵们穿的是S-EX0001同款战斗服，腰间带着QG-3型标准战术手枪，依旧是老样式，一点没变，真是一脉相承。

　　而那向导手环闪着微弱的蓝光，宿无岐猜是因为宿止戈的出现，向导的精神力在和这个陌生哨兵的精神力尝试交互。
　　但很显然失败了，那个向导的面色不太好。

　　寸发哨兵从鼻子里哼出气，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啧了两声，后直对宿止戈，“私奔？”

　　宿无岐感觉风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他真的没理解。

　　寸头没理他的大惊小怪，又对宿止戈道：“谢局长说，念你对塔内曾有巨大贡献，叛逃行为可以既往不咎。”

　　宿止戈的眉眼压得更低，全身都在彰显着他的烦躁。

　　他没有等到宿止戈的回答，又道：“为了个男人何必呢？苍穹之塔是为了拯救众生于水火的伟大，而你——曾经的你，是铸成着伟大的一份子，这如此幸福与高尚。你为什么要为了小情小爱而背叛这伟大事——”

　　他的最后一字吞没在身后类人形异态体的咔咔声中。

　　钢镚发出剧烈振动，空气内界潮因子浓度再次陡然上升。

　　“MA-041。”
　　宿止戈声音压低。

　　MA-041，全称MA-041拼接型移动异态体，在黑区人口中，它有个更为形象的名字——缝尸匠。
　　那两三米高的异态体脑袋顶了两个旧地球产的电灯泡，违背物理常识地发着白光，共同淹没在盛大的日光中，却依旧平白无故彰显着存在感。

　　它动了。
　　众人无声后撤半步。

　　咕叽咕叽……咔咔咔咔……嗡嗡嗯嗯……

　　随着滑动，剐蹭着地面，湿滑肉块挤压其中来源不明的骨骼，还时不时传出短促的人声片段，一个堆着垃圾的屠宰场，就这样距离越来越近。

　　好消息，不是巨型异态体。
　　坏消息，中型异态体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塔内三人动作很快，向导手上手环光芒瞬间扩大，用精神力展成屏障，迅速包裹出个足够隐藏气息退至安稳地点的保护罩，脸上带着淡漠的戏谑。
　　坐收渔翁之利一直是利刃局的惯用手段，S级通缉令上的人员名单只有格杀勿论，得到宽恕是骗小孩的把戏，而和宿止戈瓜葛甚深的“私奔犯”，自然也没必要活着。

　　MA-041是低智力中感官异态体，根据气味寻找猎物。
　　虽然一下丧失了三个觉醒人让它不满嘶吼一声，但仅存的一个气味杂乱丰富的觉醒人和旁边的普通人仍然让它垂涎欲滴，恶臭的绿黄色脓水拉着丝线垂到地面。

　　宿无岐来不及为自己的悲催命运哀悼了，MA-041庞大肉山碾过地上碎石，热度先一步扑在脸上，那是大量尸块堆积发酵产生的病态闷热。

　　越近越清晰，这东西根本没有完整的表皮。大块紫黑色的坏死肌肉像破布一样挂在错位的骨架上，几截明显属于不同人类的手臂被胡乱缝合在它的侧腹，随着拖行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刮擦，看的宿无岐不明幻痛。

　　它甚至连腐烂的进度都不均匀。
　　左半边的躯体已经高度腐败，右边却还挂着半新鲜的、随着呼吸节奏痉挛的脏器。一条暗红色的湿滑粘液带顺着它的底盘拖拽出来，里面裹挟着剥落的零件，还有密密麻麻蠕动的白蛆。

　　宿无岐在黑区行医十多年，工作经验让他免于当场丢脸呕吐出来，但还是不免干呕几声，手背用力抹过嘴角。

　　腐臭味越来越浓，MA-041插着的那俩灯泡炸出刺耳电流声，捕猎的前兆。下一瞬，它带着它臃肿的躯体猛地弹射起步，直扑宿止戈。

　　柿子没有先挑软的捏。

　　宿止戈没有退。
　　他手中那根可笑的输液架被他抡出了长枪的破空声，迎着那团烂肉劈了过去。

　　金属刺穿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噗嗤声，就像是划开一枚熟透的烂果子，浑浊浓水裹着豆腐渣般的碎肉爆溅开来。输液架瞬间弯折到接近九十度，宿止戈借着这股滞涩的阻力撑起身体，在半空扭转身体，成功避开腹部裂开的锯齿状口器，一脚踹到它侧面的金属板上。

　　如同压碎烂装满烂鱼的桶，一声黏腻的闷响。

　　MA-041吃痛嘶吼，宿止戈握着那被吞了截的破烂输液架，落地时踉跄一下。

　　宿无岐在后方看的眼皮直跳。
　　宿止戈的动作依旧迅速凶悍，可相比于刚刚在黑区救他时，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点。虽说他不受界潮因子影响，但通过通缉令和治疗也能知道，这位的精神域也是稀烂，根本撑不了太久。
　　就算可以杀死MA-041，也会被苍穹之塔的一枪毙了。

　　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宿无岐咬着牙，手再次伸到腰间的工具卷包，越过那些表层的维修工具，摸到了最底层被铅布包裹的夹层。
　　他极度厌恶使用这种由他发明产出的东西，每一次使用都意味着要把自己重新物理性解剖一遍，产生的反噬也足够他疼的三天三夜都睡不着。

　　前方战况并不好，宿止戈的输液架被吞的就剩半截，MA-041甩着一条手臂抽到了他的后背，红褐色的掌印落在绷带上，宿止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伸手硬生生扯离了那节手臂，掼在地面。

　　宿无岐在口中尝到了自己的鲜血味。
　　他扯开铅布，里面是一截银白色、反着金属光泽的尺骨与桡骨。这不是纯粹的机械也不是纯粹的器官，而是用电蜈蚣的神经与微型电机强行绑定的产物。

　　宿无岐撸上自己的右臂袖子，将那两根骨头贴上自己赤/裸的小臂。

　　咔哒。
　　清脆的一声。

　　带着粒子效果的骨刺毫不留情刺穿宿无岐的右臂，鲜血被吮吸，汇聚成为血管，就像是水蛭一般，贪婪地往深处钻，继续往深寻找着他的神经节点。
　　剧痛瞬间贯穿大脑，骨刺如同钉子钉入他的骨中，宿无岐眼前黑了一秒，冷汗砸在地面。
　　电蜈蚣蓝色的神经与他自身乳白色的神经交缠，然后一同缠绕在他的血管中，最终在他的小臂上展开一面带着三根骨质利刃的臂铠，像狼爪。

　　恶心、眩晕、异态体杀戮的暴虐本能在颅内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见血。

　　宿无岐喉结滚动，压下喉中涌上的血腥味，趁着MA-041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宿止戈身上，臂铠前段的骨刃弹射而出，带着神经、血管与电线组成的缆线，扎进MA-041两枚灯泡之间。

　　老天赏眼，他的准头还够看，勉强算是精准刺入。

　　MA-041发出痛苦与不甘的哀嚎，响彻废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