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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眠 全文概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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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死在春天
这世间所有的春天,都与我无关,又句句都是你的葬礼。
人人爱春,爱它破冰回暖,爱它草木抽芽,爱它繁花次第,岁岁新生。可我最怕春天。怕它太温柔,太鲜活,太热闹,温柔得像极了你从前的模样,热闹得衬出我的余生,只剩一片死寂。
我的爱人,死在春天,死在万物拼命活着的季节里。
那年的春风很轻,春雨很软,泥土裹着青草的腥气,街巷飘着浅浅的花香。你靠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刚冒芽的新叶,笑着和我规划往后。你说等天晴,就带我去看山野遍野的花,去踩湿漉漉的青石板,去把春天所有细碎的温柔,都攒起来赠予我。你说春天是最好的时节,适合相爱,适合相守,适合我们慢慢过完这一生。
我当真了。我日日等天晴,夜夜等花开,满心满眼都是和你的来日方长。我以为春光漫长,我们还有无数个朝夕,还有数不尽的春日可以并肩同行。
可春天没有骗人,骗人的是短暂的人间,是猝不及防的离别。
天慢慢放晴,花慢慢盛开,春风吹满了整座城,可你再也没有如约而至。
你离开的那一天,天光温柔得近乎残忍。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是一个普通的春日午后,云淡风轻,鸟声清脆,世间一切都在好好生长,唯独你,永远停在了盛放的年纪,停在了我最爱的春天。
全世界都在新生,只有我,永远失去了我的救赎。
后来我才明白,最痛的从不是当下撕心裂肺的崩溃,是往后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落空。是生活里每一件微小的琐事,都牢牢拴着你的影子,轻轻一碰,就是漫无边际的酸涩。
春天的雨还是一如既往的绵密,淅淅沥沥落满窗台。从前每一个雨夜,你都会把我的手心揣进你的口袋,会替我关好漏风的窗,会煮一壶温热的茶,陪着我听一整晚的雨声。现在春雨落下,窗是我自己关的,茶是我自己煮的,漫漫长夜,雨声嘈杂,再也没有人轻声和我闲谈。我习惯性往身侧挪了挪,习惯性想要依偎取暖,身边却只剩一片冰凉的空荡。
街边的便利店上新了春季限定的樱花汽水,是你从前最爱的味道。以前每到春天,你总会买两瓶,拧开瓶盖擦干净瓶口,再笑着递给我一瓶。我走过货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突然就红了眼。我买了两瓶,还是老样子,可喝起来全是苦味。原来好看的樱花汽水没有变,只是再也没有人,满心欢喜地和我共饮一整个春天。
路过巷口的老树下,又看到有人摆摊卖糖葫芦。春风吹得糖衣亮晶晶的,和那年一模一样。从前你总嫌我吃糖太多蛀牙,却又次次纵容,会小心翼翼帮我撕掉糖纸,看着我吃完,再伸手擦掉我嘴角的糖渣。如今我站在摊前,买了一串最甜的山楂,糖渣沾满嘴角,抬手去擦的瞬间,才恍然发现,再也没有人温柔地替我收拾这些细碎的狼狈。
衣柜最底层,还叠着你春天常穿的薄外套。布料被我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久散不去的皂角香。春风回暖,气温渐高,街上行人都换上了春装,我却迟迟不敢收拾你的衣物。我怕一整理,就彻底清空了你留在这间屋子里的痕迹,怕最后一点属于你的温度,也被浩荡的春风吹散。
我依旧会下意识留一双碗筷,习惯性买双人份的早餐,走路时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你从前慢悠悠的步调。这些我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无人回应,无人承接,最后全都变成我独自吞咽的遗憾。
小区的海棠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落英纷飞,落满肩头。从前我们总在花树下拍照,你总爱站在我身后,悄悄摘下落在我发间的花瓣,说我比春花更好看。现在满树繁花依旧,我站在原地,镜头里只剩孤身一人,发间落满花瓣,无人摘取,无人偏爱。
我常常坐在我们常坐的长椅上发呆,看着孩童追着春风奔跑,看着情侣牵手说笑,看着人间烟火温柔热闹。所有人都在好好生活,好好拥抱春天,只有我停在原地,抱着陈旧的回忆,一年又一年,不肯往前走。
我开始厌恶所有春日的美好。
别人眼里的春暖花开,于我而言,都是刺目之物。枝头的新芽是催泪的针,拂面的春风是不散的念,漫山的繁花,是年年复刻的遗憾。所有人都在奔赴新生与欢喜,只有我被困在那个落幕的春天里,寸步难行,岁岁沉沦。
我不敢好好看一次春天,不敢好好闻一次花香。因为每一寸春光,都在赤裸裸地提醒我:我弄丢了我的爱人,弄丢了我此生唯一的温柔,弄丢了我全部的来日可期。
日子一年一年过,春天一轮一轮来。人间岁岁春深,岁岁繁花似锦,可属于我的那个春天,永远停在了那一天,再也不会重来。
旁人问我为什么不爱春光,我从来不说。
他们不知道,我的春天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随你一起,葬在了漫天飞花的风里,葬在了温柔绵长的春雨里,葬在了我往后余生,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
从此,年年春至,年年花落,年年人间皆甜,唯我独苦。
春风渡遍山河,渡万物重生,唯独渡不回我的你。
我的爱人长眠于春,于是我这一生,再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