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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流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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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程既白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在一起之后会有很多浪漫的时刻——比如在夕阳下接吻,比如在雨中拥抱,比如在星空下许愿。
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平淡。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各自上学,各自忙碌,周末的时候见一面,吃顿饭,看场电影,然后各自回去。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可以牵手了。
在出租屋里,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在深夜的空荡街道上——他们可以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感受彼此的温度。
程既白喜欢牵林栖云的手。那双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起来像握着一截温润的玉。每次牵手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摩挲林栖云的指节,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林栖云每次都会耳朵红,但他从来不抽开手。
“你不觉得腻吗?”有一次林栖云问。
“什么?”
“牵手。每次见面都牵,不腻吗?”
“不腻。”程既白说,“一辈子都不会腻。”
林栖云没有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一点。
程既白笑了。
他知道,林栖云其实也喜欢牵手。只是他说不出口。
这个人,永远学不会说“我想要”。他只会用沉默和微小的动作来表达——手指收紧一点,肩膀靠近一点,耳朵红一点。
程既白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学会读懂这些信号。
他觉得这是值得的。
大二的春天,程既白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
八百米,他跑了第三名。
铜牌。
虽然不是金牌,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性的比赛中站上领奖台。他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铜牌,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看台上,林栖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像高中时那样站起来,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安静地坐着,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但程既白看到了。
他朝林栖云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程既白的出租屋里,吃着一份外卖的糖醋排骨。
“铜牌。”程既白把奖牌挂在林栖云的脖子上,像高中时一样,“给你。”
“你又给我。”
“当然给你。没有你的训练计划,我连决赛都进不了。”
“那个训练计划已经是两年前的了。你现在用的是教练的方案。”
“但基础是你打的。”程既白说,“没有你的基础,教练的方案我也跟不上。”
林栖云低头看着胸口的铜牌,手指摩挲着奖牌的表面。
“程既白。”
“嗯?”
“你以后……会参加奥运会吗?”
程既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奥运会有八百米项目,但达标成绩是一分四十六秒。我现在才一分五十三秒,差了七秒。七秒在八百米里,是一个巨大的差距。”
“但你在进步。大一的时候你是一分五十八秒,大二是一分五十三秒。一年进步五秒。如果再练两年,你有可能达到一分四十六秒。”
“你居然把我的成绩记得这么清楚?”
林栖云的耳朵红了。
“我只是……记性好。”
程既白笑了,没有拆穿。
“好,那我努力。争取参加奥运会。”
“嗯。”
“到时候你来现场看吗?”
“来。”
“说定了?”
“说定了。”
程既白伸出手,小指勾住林栖云的小指。
“拉钩。”
林栖云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翘了起来。
“拉钩。”
大二的暑假,程既白回了一趟家。
这是他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回家。
他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他妈坐在沙发上,他爸坐在阳台上,跟两年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我回来了。”程既白说。
他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老了。两年的时间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多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复杂的、矛盾的、既爱又痛的眼神。
“回来了?”她说,声音平淡。
“嗯。暑假回来住几天。”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做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程既白看着他妈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他走到阳台上,他爸还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
“爸。”
“回来了?”
“嗯。”
“瘦了。”他爸看了他一眼,“训练很苦吧?”
“还好。习惯了。”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妈……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他说,“失眠,血压高,医生说是焦虑。”
程既白的心沉了一下。
“是因为我吗?”
他爸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爸,”程既白说,“我跟林栖云……我们在一起了。”
他爸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你妈也知道。”
“你们……”
“我们不同意。”他爸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妥协,“但我们也不想失去你。”
程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爸——”
“你妈想通了。”他爸说,“她花了两年的时间,看了很多书,咨询了很多医生,甚至偷偷加入了一个‘同志家长’的群。她慢慢理解了……这不是病,不是你的错。”
程既白哭出了声。
“但她也需要时间。”他爸说,“她可以接受你是同性恋,但她暂时还无法接受……你和林栖云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程既白点了点头。
“我知道。”
“给她一点时间。”他爸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那天晚上,程既白跟他妈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他妈做了他爱吃的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吃吧。”他妈说。
程既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从小到大吃了二十年的味道。
“好吃吗?”他妈问。
“好吃。”程既白说,声音有点哽咽。
他妈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多吃点。”她说,“太瘦了。”
“嗯。”
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指责。
只有沉默。
但那种沉默,跟两年前的沉默不一样。
两年前的沉默是冰冷的、拒绝的、充满敌意的。
现在的沉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的。
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裂了一条缝。
透进来一点点光。
程既白觉得,那就是“既白”。
天亮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光,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