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我的童年六一》》森林小北

37、第 37 章 九月过去，

　　九月过去，十月来临。省城的秋天很短，银杏叶黄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飘落，铺满了整条银杏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沈朝颜和顾惜缘走在路上，脚边是金黄色的落叶，头顶是越来越稀疏的树枝。顾惜缘说每年这个时候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好像昨天还是夏天，一转眼就要穿外套了。沈朝颜说是因为太忙了，忙到没注意到季节的变化。顾惜缘想了想，说也许吧。
　　工作后的日子和上学时不一样了。上学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以在银杏道上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可以在老槐树下坐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现在不行了，每天要早起赶地铁，要在公司坐一整天，要应付甲方的各种要求，要改无数遍图纸，要审无数遍稿子。下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做顿饭吃，洗个澡，看会儿手机，就该睡觉了。日子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个一个地过去，每一个都差不多。
　　但她们还是会在每个周末找出时间来，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做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有时候是顾惜缘选片，有时候是沈朝颜选片，但不管谁选，顾惜缘看到一半总会靠在沈朝颜的肩膀上睡着。沈朝颜不叫醒她，把音量调小，让她安静地睡。电影放完了，片尾字幕在屏幕上滚动，顾惜缘还没醒。沈朝颜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全黑。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朝颜的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她作为设计方的代表，要去工地解决问题。工地在城郊，很远，每次去都要转两趟公交，花一个半小时。工地上很吵，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砖块和扬起的灰尘。沈朝颜戴着安全帽，踩着泥泞的路面，和施工队的人沟通，解释图纸，确认节点。她从工地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蒙着一层灰，头发上也是，脸上也是。顾惜缘每次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都会递给她一条湿毛巾，让她擦脸。
　　“沈朝颜，你会不会觉得自己选错了行业”顾惜缘有一次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顾惜缘看着她被晒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疲惫但明亮的眼睛，伸出手摸了摸她下巴上那道被安全帽带子勒出的红印。沈朝颜握住她的手，说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十一月，省城下了第一场雪。这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一夜之间整个城市变成了白色。沈朝颜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的世界被雪覆盖了。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顾惜缘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下雪了啊”。
　　“嗯，很大。”
　　“我们去公园堆雪人吧。”
　　“今天周六，可以。”
　　她们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手套，走出家门。小区旁边的公园里，雪已经很厚了，没有人踩过。顾惜缘蹲下来，用手把雪拢成一堆，开始滚雪球。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不在乎，一边滚一边笑。沈朝颜蹲下来帮她。她们滚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大的做身体，小的做头，叠在一起。顾惜缘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豆，按在雪人的脸上做眼睛，又找了一根小树枝做鼻子，一截红绳子弯成弧形做嘴巴。沈朝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你的围巾会湿的。”顾惜缘说。
　　“湿了可以洗，雪人没有围巾会冷。”
　　顾惜缘看着她，笑了。她拿出手机，拉着沈朝颜蹲在雪人旁边，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但那双眼睛都在笑。顾惜缘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沈朝颜让她发给自己，保存到了“六一”相册里。
　　十二月，顾惜缘负责编辑的一本书出版了。是一个青年作家的短篇小说集，上市后反响不错，第一周就卖了两千多册。出版社的领导在会上表扬了她，说她是“近年来的最好的新人编辑”。顾惜缘把这句话转述给沈朝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沈朝颜说恭喜你。顾惜缘说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我写的。沈朝颜说是你编的，没有你这本书不会这么好。顾惜缘看着她，耳朵红了。
　　为了庆祝，她们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吃饭。餐厅在市中心的一座高楼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顾惜缘点了一份牛排，沈朝颜点了一份鱼，还点了一瓶红酒。菜很精致，分量很小，摆盘像一幅画。顾惜缘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仔细品尝。沈朝颜看着她，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沈朝颜，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顾惜缘问。
　　“会。”
　　“一直这样吃饭、上班、下班、睡觉、周末堆雪人、过年看烟花”
　　“会。”
　　顾惜缘笑了，端起酒杯和沈朝颜碰了一下。两只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沈朝颜和顾惜缘在家吃了晚饭，然后走到阳台上看烟花。她们住的地方虽然偏，但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市中心升起的烟花。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手里拿着半杯红酒，脸上映着烟花的颜色。
　　“沈朝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十三个新年了。”
　　“嗯。”
　　顾惜缘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她把小花束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
　　烟花放完了，城市安静下来。顾惜缘靠在沈朝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没有叫醒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让她靠着自己。夜风很冷，吹得她们的脸颊发凉，但她们靠在一起，不觉得冷。
　　一月，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沈朝颜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一个文化中心的方案设计，她作为方案组的主力，又开始忙碌起来。顾惜缘的出版社也进入了新一年的选题季，她负责的几本书都要在三月份之前交稿。两个人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只能在晚上睡觉前互发一条消息。
　　但她们找到了一个办法：不管多忙，每周至少要有一次一起吃饭，不是在家叫外卖，而是出去吃，找一家没去过的餐厅，点几个没吃过的菜。顾惜缘说这叫“固定约会”。沈朝颜说好。她们在每个周五的晚上，不管多累，都会找一家餐厅，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聊生活，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安静地吃。顾惜缘说这样很好，就算一周都很忙，至少有一个晚上是属于她们的。沈朝颜说嗯。
　　一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她们去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笑声。顾惜缘点了一个鸳鸯锅，麻辣那边给沈朝颜，清汤那边给自己。菜上来了，毛肚、虾滑、肥牛、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摆了满满一桌。顾惜缘一边涮毛肚一边说这家店的毛肚很新鲜。沈朝颜说嗯。顾惜缘说你每次都只说嗯。沈朝颜说好吃。顾惜缘笑了。
　　吃完火锅，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月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顾惜缘把手插进沈朝颜的大衣口袋里，沈朝颜也把手伸进去，两只手在口袋里握在一起。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朝颜，你说我们以后会住什么样的房子”顾惜缘问。
　　“有阳台的。”
　　“朝南的”
　　“朝南的。”
　　“能放得下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的”
　　“能。”
　　顾惜缘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沈朝颜的手。两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朝颜偏过头看着顾惜缘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她相信顾惜缘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