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共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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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珩呆呆地靠墙站着，耳边一直萦绕着林敬刚刚说的那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林敬仍旧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也不急着等周自珩的答案，只是轻声叹了口气，低声说：“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所以你让我等些时日，也是应当。”
正当他准备按下指纹、打开办公室门时，猝不及防被周自珩攥住了手腕。
“林敬，你真是......”周自珩叹息一声，而后将人轻轻拉进怀里，低笑着说，“你真是沉得住气。”
“你想等，我可不想等了。”周自珩哑声说，“林主任，我求之不得。”
林敬的办公室离走廊尽头的窗子不算远，凌晨的医疗中心没什么人，主任办公室这一层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模拟天幕同步了此刻地表林芝的天气，噼里啪啦的雨声咚咚作响，和着猎猎风声，此起彼伏地轰击着二人的耳膜。
阑风长雨、滂沛不绝，而崭新的红日又会在几个小时后，再次照耀于林芝上空。
翌日一早，林敬准时抵达实验室，跟殳和平和杨淼打了声招呼：“早啊平叔、小杨。”
“早！林主任！”杨淼见林敬平日一副严肃的面孔，今日显得松动不少，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林主任今天心情不错？”
“嗯。”林敬随口答应着，眉眼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答非所问，“小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殳和平接过话茬，“现在开始吗？”
“开始吧。”林敬说，“小杨，去取小鼠运输笼。”
“哎！”杨淼答应下来，转身离开。殳和平见实验室中只剩下他与林敬二人，稍稍敛了些笑意，上前半步，低声道：“林主任，一旦活体实验成功，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都清楚。”
林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按部就班地穿好防护服，而后正了正脸上的护目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如果这一步走不通，后面的路就全断了。”
“可要是这一步走通了呢？”殳和平急切说道，“一旦晶体与活体小鼠的脑电波连接成功，那下一步就是......”
“林主任，我把小鼠拿来了！”杨淼拎着三个运输笼进门，林敬和殳和平停止交谈，一人接过一个笼子，将其放在操作台上。
“平叔，准备脑电波采集仪校准。”林敬说。
“收到，脑电波采集仪已校准。”
“小杨，取鼠，筛查基础神经活性。”
“收到。”杨淼将其中一只小鼠取出，确认其基础神经活动正常后，交给了殳和平。殳和平将连接装置的一端接在硅基晶体放置台上，另一端接上微型电极、固定在小鼠的头骨表面。
电极贴片接触小鼠头皮的那一刻，脑电波采集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起伏轻微的波浪线。林敬调整了一下连接装置的参数，让晶体一端的信号接收器开始尝试与小鼠的脑电波进行同步。
“林主任，频率对不上。”殳和平看向显示屏，“晶体的自主放电频率比小鼠当前的生物脑电波高了至少三十赫兹。”
“报告小鼠脑电波状态。”林敬说。
“小鼠目前的脑电波为典型Delta波。”殳和平说。
“晶体波段频率呢？”
“林主任，晶体波段频率在三十三赫兹至六十八赫兹之间。”杨淼说道，“波动范围较为稳定。”
“开启脑波夹带*。”林敬沉声道，“将小鼠脑电波频率范围调整至Gamma波段。”
“收到。”杨淼应道，随即打开了四十赫兹频率的声波发射器。
“保持晶体与小鼠脑电监测线路连接通畅。”林敬说，“持续关注晶体状况。”
屏幕上的两条波形线渐渐交汇，小鼠的后肢轻微抽搐了一下。
“林主任，有反应了！”
殳和平屏住呼吸，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波形线，新线缓慢起伏着，呈现出一种新的不规则频率。
“林主任，晶体外壳有变化！”杨淼紧紧盯着晶体的连接装置，“传感器数据显示，晶体表面的电磁场分布发生了改变！”
“持续记录数据，不要中断连接。”林敬深吸一口气，“尽量尝试保持三十分钟。”
在这三十分钟内，小鼠的神经活动没有出现明显异常，脑电波波形稳定，生命体征正常。地外文明晶体外壳的能量层持续波动，却并未释出任何有害信号。
“断开吧。”林敬的声音有些干涩、听不出情绪。殳和平与杨淼遵照他的指示，断开了晶体与小鼠脑电波的连接，晶体外壳的电磁场分布恢复到了初始状态，那条新的波形线也从屏幕上消失了，只剩下小鼠的脑电波线还在不规则地起伏着。
“林主任，这是不是......成功了？”杨淼的声音有点颤抖，话语中的欣喜按捺不住。
林敬一言不发，将晶体重新放回电磁屏蔽箱，而后关上箱门，盯着电磁屏蔽箱的附属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叹口气：“你们先将小鼠送出去，我来关设备。”
殳和平与杨淼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遵照林敬的吩咐，将三只小鼠分别装回笼子，而后离开了实验室。林敬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已经不再跳动的波形图，陷入沉思。半晌，他将电磁屏蔽箱放回实验室的柜子上，而后转身离开。
林敬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殳和平和杨淼，两人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林主任。”殳和平唤了一声，“今天的实验数据，我和小杨已经整理好了，还是和往常一样上传军部云盘吗？”
“暂时先不传给军部。”林敬斟酌了半晌，而后说道，“先将实验数据全部存档加密，传到我的信息板上，你们俩各保留一份备份，等我想想，再做定夺。”
“好。”殳和平点头答应。杨淼似是不解，但见林敬和殳和平面色都十分凝重，便也没有多言。
“平叔、小杨，你们先回去吧。”林敬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殳和平与杨淼对视一眼，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了。
林敬慢慢走到走廊尽头，在窗边停下来，此时正值正午，窗外模拟天幕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虚拟的太阳以假乱真，事不关己地挂在天空正中。林敬盯着窗外假模假式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垂下眼眸，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医疗中心，向军部走去。
赵旭东刚刚整理完路北辰交过来的昆仑号修复进度报告，面前还放着另一摞情况说明，上书研究区拟定的与空中部队开展模拟联合演习的计划，还在等军部的审核。
门口传来三声敲门的声音，赵旭东头也没抬，只在内说了句：“进来。”
林敬推门而入，手中捧着自己的信息板，见赵旭东已经被面前的纸堆挡得琵琶半遮面了，脚步停顿了片刻。
“什么事？”赵旭东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林敬，便示意他进门坐下，“晶体研究有进展了？”
“嗯。”林敬顺势坐在赵旭东办公桌对面，言简意赅道，“就在刚刚，我们将晶体与实验小鼠的脑电波相连，通过外界刺激让小鼠的脑电波处于和晶体释放的电磁波相同的频率波段，发现晶体外壳有所松动。”
赵旭东翻阅纸张的动作顿了顿，似是理解了一下林敬的话。
“你的意思是，晶体的频率可以与小鼠的脑电频率产生共振？”
“不仅是共振。”林敬沉声道，“这说明两种完全不同的神经系统之间存在共通的信号编码方式，就像黎正能够数次感知到地外文明意识那样，只要找到正确的频率，就能与地外文明的硅基意识建立连接。”
赵旭东没有急于接林敬的话，而是放下了面前的计划书，认真地看向林敬：“但是？”
“但是，我们目前只进行了一次尝试，且实验对象是小鼠。实验数据并不充足，也无法证实晶体频率接驳到人类大脑上的反应。”
“你想怎么做？”赵旭东思忖半晌，沉声问道。
林敬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般吐出一句话：“我想自己试试，将我的脑电波与晶体相连，看看硅基意识能否被人类意识影响、甚至改变。”
赵旭东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的情绪，他只是缓慢摩挲着面前的纸页，皱起眉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半晌过后，赵旭东抬起眼，看向林敬：“风险多大？”
“无法预估。”林敬选择实话实说，“所以只能我先试，根据实验结果逐步进行方案调整。”
“林敬，我不能批准。”赵旭东沉声道，“且不说你提出的方案风险无法预估，基地的伦理法案你比我清楚，只要涉及人体实验，都需要递交至人类联合防御委员会、获得最高审批后方可执行，执行期间还需要委员会派人全程监督。一旦委员会认为实验当中的任何一个过程有致伤致残风险，都会被立即叫停。”
林敬垂下头，敛了眼神、一言不发，赵旭东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林敬的肩膀：“先将小鼠的实验数据整理成报告递交军部吧，然后放三天假，再想想看是否有其他办法。”
“赵中将，我们只剩九百多天了。”林敬哑声道。
“不是的，林敬。”赵旭东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我们还有九百多天。”
“先休息三天，后面的事情，细细斟酌，不要急于做决定。”
“是。”林敬垂眸答道，而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赵旭东欠了欠身，走出了军部办公室。
林敬走到中心指挥区大厅，给周自珩去了通电话。
周自珩接得挺快：“林敬，怎么了？”
“我在军部。”林敬甫一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心头松了几分，唇角不自觉挂上些笑意，“你在研究区还是情报中心？”
“今天在情报中心处理点工作。”周自珩笑着说，“你没在实验室？”
“没有。”林敬说，“我来向赵中将汇报工作。”
周自珩听见听筒那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心底猜测林敬大概有什么事，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
“我想你了。”
周自珩被林敬突如其来的剖白击中，脑海中想要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想法也被冲得烟消云散，他举着通讯器，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等你一起吃晚饭吧。”林敬声音缱绻，低声对着通讯器说，“男朋友。”
“好。”周自珩语气轻快起来，“你先回医疗中心，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他停顿半晌，补充了一句：“林敬，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不要自己扛着，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了。”周自珩说，“但是你现在有我、有朋友们，不管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能一起解决的。”
“好。”林敬哑声道，“我知道了。”
林敬挂断电话，那个昨日半夜就在心中组建成型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他心中百结，无从解脱。面前的人群来去匆忙，而他也好、周自珩也好，亦或是黎正和路北辰也好，都在拼尽全力抵抗即将到来的劫难，如果可以探明地外文明意识晶体与人类大脑之间连接的奥秘，或许人类真的能在面前的一团乱麻中，抽出一线生机。
而他身为川藏基地医疗中心主任，必不可能让任何一人去冒这个险。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