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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上险途 被可恶的老 ...

  •   03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浓得呛鼻的药味漫如鼻腔,这引得伤痛如潮汐般蠢蠢欲动,来回在身体这片憔悴不堪的礁岸上冲刷着。
      “唔……”
      被痛感激醒的沢田纲吉勉强睁开眼睛,一瞬间,大片光亮倒灌到他的眼里,刺得他不禁开始呜咽起来。这一动静不知引起了谁的注意,很快,惊慌的通报声伴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起来到沢田纲吉所躺着的床前。
      “纲吉。”
      熟悉的老者声音恍惚飘进,却惊得沢田纲吉再次睁开了圆得过分的双眼。他不顾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绣了金线的蚕丝被,从上蜿蜒至下、透着柔光的白色帷幔,自己身上的绸缎酒红睡袍,怎么看,这些奢华的陈设装潢都不该是出现在暗道里的东西,倒像是如今彭格列王国宫殿里的珍奇。
      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那道声音,和看着他长大的九代国王的声音简直——
      沢田纲吉顿时冷汗直流,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视线正好与床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对上了。为首的正是那位素来威严的九代国王,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大批人,这等阵仗,看得沢田纲吉不禁咽下了所有想要说的话。
      如今,他算是可以确定眼下发生的情况了,经他和巴吉尔被魔物突然攻击一事,他们偷挖密道、意图与瓦利亚骑士团每日见面的秘密算是彻底捅到了皇家面前。要不然,九代国王亲这尊彭格列的大佛也不会亲自赶来自己床前,用这种将要降下什么审判的眼神盯着他。
      而且,自刚刚起,巴吉尔便不在自己的身边,现在想来,他说不定是已经被押送到了监狱里,成了阶下囚。而自己这个主谋,下场无疑比巴吉尔更凄惨。
      完蛋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巴吉尔牵扯进来的……如今要害得你要和我一起被彭格列的国民唾弃一辈子了,真的不好意思,你明明可以成为下一任御前首相的……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沢田纲吉在心里疯狂流泪道歉,可面上,他却垂下头,沉默着,扣着被角,不敢再直视九代国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每一秒都像一粒沙,沉沉压在沢田纲吉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在那颗心终于来到不堪重负的那一刻时,沢田纲吉终于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歉意和赦免巴吉尔的请求,声音之大,竟僭越地盖过了九代国王同时发出的关心。
      “对不起,国王陛下!我……我这次真的错了,我不该带着巴吉尔偷挖地道,去见XANXUS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请……请你们不要降罪于巴吉尔,他没有错——”
      “纲吉,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不舒服吗?”
      两人截然不同的话语让整个宫殿安静了下来。沢田纲吉震惊地抬起了头,而九代国王先是一愣,随后忍俊不禁,难得当着众人的面失了威严。
      “纲吉,这是什么话?”
      九代国王笑得咳起来,见沢田纲吉没事,他挥挥手让等着伺候的仆人出去,只留下了一个黑衣男人和一个绿发女孩。沢田纲吉则一头雾水,他不解地眨眨眼,半晌才“啊”一声。
      “我……我在为我和巴吉尔犯下的错事道歉,这难道不让王国和您蒙羞吗……?”
      “纲吉,这没什么可道歉的,挖地道去见自己想见的人什么的,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为道。”九代国王借着权杖的力,走到沢田纲吉的床边坐下,慈爱地摸摸孩子的背,“蒙羞什么的就更说不上了,你们二人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还难受吗,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老者的关心让沢田纲吉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他原以为这一次,九代国王会铁面无私地惩罚自己,可眼前的场景算是击碎了他最坏的预想。这让沢田纲吉的心里后知后觉升起类似感动和愧疚混合的情绪。它们如气泡般密密炸开,炸得沢田纲吉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委屈。
      “我……我没有事,除了身上有点疼……爷爷,巴吉尔呢?巴吉尔有没有事?”
      “他在旁边一间寝殿里休息,你父亲陪在他身边。”九代国王把孩子半搂在自己怀里,耐心解释道。他的脸浸在日光里,和平时雷厉风行的模样完全不同,此时,他不过是个疼爱自己孩子的长辈罢了,“他没有下狱,你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惩罚,好孩子,我向你保证,你放心吧。”
      听到九代国王的保证,沢田纲吉先是稍稍松了口气,可巴吉尔接受治疗的消息又让他紧接着担心起来,他脱离九代国王的怀抱,急切问道:
      “爷爷,巴吉尔伤得重不重?我……我想去看看他——”
      “他没什么大碍。倒是你,比起这种无用的事,你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你已经耽搁太久了。”
      还没等九代国王回答,一旁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原本含饴弄孙的氛围。他凌厉的眼神刺过来,看得沢田纲吉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但男人为此只是嗤笑一声,并未理会,他随即摘帽欠身,致敬礼仪做得行云流水,“九代国王,请您允许我即刻执行之前所下的御令。”
      沢田纲吉没有听懂男人的话,他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九代国王,显然是想问他们是谁。
      但九代国王并没有立刻给予回应,他陡然沉默,低下了头,神情开始向隐忍和挣扎走去。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皱纹和厚茧齐生的大掌,轻轻覆在孩子头上,轻声介绍道:
      “这位是大魔法教士reborn。他旁边的是麦克查大教堂的主祭司,圣女尤尼。”
      说罢,他再次在尤尼的搀扶下站起身,在日光下久久凝视着这个他看大的孩子,似乎是想从中看清这个孩子是否还能走上第二条路,可他什么都没看到,除了预言,和一双还没有被预言浸染的双眼。
      一瞬间,这个以国家为重,最终却孤独终老的雄狮有些失神,他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岁月,牺牲了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即将与自己一直以来溺爱的养子决裂,如今又要做红舞鞋里的刽子手,把另一个孩子美好的生活砍掉,再把他带到未知且艰巨的行程面前,如赐予他那双木脚。
      背对着沢田纲吉,他兴许还能将其抽象成“一个勇者”,对其下冷酷的命令,一如当初在麦克查大教堂时那般。可当他面对这个鲜活的孩子时,他又开始于心不忍,开始纠结自己的命令是否正确,是否轻易到太过残忍——没有人想让一个什么都不了解、还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接受这样的苦痛,乃至牺牲。这就是人性里最大的矛盾命题,即使是帝王,也不可幸免。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既然是神明降下的预言,作为凡人的他即使再纠结,也必须狠下心来,将这个孩子强硬扭送给未来。圣旨已下,覆水难收,比起这些,彭格列王国的命运、千千万万人的生活,才是更需要他去守护的。如果能拯救这个国家,要他做这孩子一辈子都恨着的罪人,他也会甘愿背负这样的罪孽。
      想到这里,九代国王吐出颤抖的浊气,彻底舍弃了原本纠结的情感,向reborn点头。做罢,他微微倾身,正色叮嘱沢田纲吉:“阿纲,我召reborn和尤尼来,是为了和你交代一些事情。他们接下来所说的话,你要认真听,这很重要,关乎王国的所有人。你听明白吗?”
      被点到的男孩懵懵懂懂点点头,随后,他开始自以为隐秘地打量着面前的二人。这次,他抬起头对上的对象是尤尼,绿发女孩眉眼弯弯,露出轻巧的笑,眼下的花瓣胎记随风浪动,看起来圣洁又美好。见状,沢田纲吉也礼貌地回以一个笑容。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九代国王和reborn对视一眼,彼此良久无言。最终,还是九代国王撑着权杖,给予三人单独的畅聊时间:“既然阿纲醒了,又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就先去处理公务了,这里全权交给reborn你们处理。”
      “恭送陛下。”
      随着三人不约而同地致礼,九代国王的身影沉默地在门扉那侧落下,只留给这片空间偌大的寂静。在对话开始前,聪明的人们总是以静默观察为先,因为这样能更好地观察到喧嚣所无法触及的细节,从而优先抢夺话语权。于是,三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沢田纲吉和其余二人形成了一对二的端详态势,氛围逐渐诡异起来。
      最终,是尤尼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圣□□雅起身,向有些诧异的沢田纲吉行了屈膝礼。
      “您好,勇者先生。很高兴能亲眼看到您。”
      “您好……等等,什——什么?勇者先生?!”沢田纲吉本想下意识地回礼,可当他听到尤尼对自己的称呼后,他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把“勇者”二字重复了一遍,“圣女……不是,您,您是不是说错了?我不是什么勇者啊……?”
      “您当然是呀,这可是外祖母——不,神明大人降下的预言,我不敢擅自篡改。”尤尼脸上依旧是礼貌得体的笑容,只不过,在提到神明时,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忍的记忆,暗自攥紧了白裙的裙摆,“我可以为此拿出佐证的,比如,您的身份可以惊动九代国王亲自钦点reborn叔叔来成为您的导师,而reborn叔叔甚至不惜从魔物口中救下您和巴吉尔先生……”
      这下,对此一无所知的沢田纲吉更迷茫了,随着尤尼的讲述,他的视线从尤尼移到了reborn身上。沢田纲吉一脸的呆滞让reborn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叹口气,上前一步,手掌覆在尤尼肩上,示意女孩停下她的讲述。
      “由我来说吧,尤尼。”
      “是,reborn叔叔。”
      尤尼乖巧点点头,她适当退后一步,给师徒二人让出谈话的空间,动作温柔得像在舞会上跳华尔兹。reborn则逼近沢田纲吉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孩。
      “是……是您救的我和巴吉尔吗?”沢田纲吉被男人的气场吓到了,他把恐惧尽力咽下,才勉强在reborn面前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您救了巴吉尔和我,如果不是您,我和巴吉尔……可能就要死在地道里了,不过,导师,预言什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孩颤抖的尾音让reborn不禁冷哼一声,他的答案比尤尼来得更直接,也更残忍:“简单来说,就是你被神明选中了,要成为一名勇者,解决彭格列王国最近发生的异动。九代国王怕你一人无法完全胜任,就派了我来当你的老师,陪你一起上路,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勇者。我这次救你,也不过是为了能立刻带你上路,履行九代国王对我下的御令。”
      勇者,异动,老师?
      这几个词一个接一个在沢田纲吉的脑内炸开,他下意识皱起眉,茫然道:
      “异动……您是指魔物,还是最近出现的那股神秘力量?”
      “当然是那个把彭格列版图搞得一团糟的神秘力量。魔物就不劳烦勇者先生亲手杀死了,因为我已经将其彻底灭种了。”
      reborn抬了抬帽檐,语气冷酷,这引得沢田纲吉打了一个寒战。但这并不是沢田纲吉关注的重点,因为——
      “那股神秘力量要我去解决?!不……为什么是我呀?我和宫廷的关系不大,又不像XANXUS和巴吉尔他们拥有灵力,那股力量只用挥挥手,我就再也回不来了!神明大人为什么要选我啊!”
      “因为你从你父亲那继承了彭格列王室历代的血脉,‘死气之炎’。”见沢田纲吉断然拒绝,reborn有些惊讶地挑挑眉。他想说什么,但他还是忍了下来,用尽毕生耐心,解释道,“解决这股力量,需要解决它们的核心‘异象’,但像XANXUS他们的普通灵力拿它们根本没有办法,唯有‘死气之炎’,才能彻底摧毁它们。”
      “这让我想起来妈妈和我讲的传说呢。彭格列王国建国之际,也曾遭遇过类似的事件。当时,被神赐予‘死气之炎’的初代国王亲自上阵,与之搏斗,最后成功击退了‘它’,保住了刚被建立不久的彭格列王国。我们后世将其称为‘勇者时代’。现在,您作为他的子孙,也要继承这样的精神,成为勇者,踏上保护彭格列王国之路。这怎么不算是宿命呢?”尤尼也在一旁适时补充,字字句句虽在赞扬,但都在把无知的孩子往所谓的荣光上推,“而且,就连做国王这点,也是出奇地相似呢。神明大人也说过,您会因为勇者这一身份,而成为彭格列王国未来的第十代国王。想必这个身份,您不会不满意吧?”
      “不……没有人会因为先祖的丰功伟绩,而强迫孙辈也继承其遗志的吧!强迫别人做什么事是不好的啊,就算是做国王也不可以!”此时,沢田纲吉的大脑已快混乱到极点,他有些失控,极力否决道,“而且,‘死气之炎’什么的,如果那么早就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我怎么会不知道,身体又怎么会没有预兆?所以说,我……我根本就没有成为勇者的资格啦!”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有‘死气之炎’的能力,你就愿意成为勇者了?”reborn敏锐地捕捉到沢田纲吉话中的漏洞,他颇有玩弄意味地抬起下颌,轻笑一声,“这倒是简单,不过是解除——”
      “才不是什么简不简单的事呢!就算能成为国王,就算有什么能力,我……我也不要成为什么勇者!我从小被养在宫外,对宫廷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我知道的,就只有老爸妈妈,和我一起长大的XANXUS他们,还有陪在我身边的巴吉尔。我才不想失去这样平淡但幸福的日子,去和一个能杀死无数人、动辄就能任意迁移版图的神秘力量搏斗!你们说的,就好像是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任人安排的东西!”
      “那您……不想管彭格列王国千千万万国民的性命吗?每天都有人在因为这个力量死去,他们也想活下来,和家人团聚,过上您口中平淡幸福的日子。”尤尼的神情终于开始落寞起来,见沢田纲吉始终不同意,她搬出了彭格列王国所有人的安危,试图唤醒对面的良知,“您……”
      “可是……现在局势那么复杂,谁都说不准,我能不能救他们啊!万一那个力量壮大了呢?万一还有其他突发情况呢?赌我能保护他们,这也太冒险了吧!圣女,reborn先生,请不要把这样的可能性全押在我身上,我……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见沢田纲吉竟三番五次打断了尤尼和他的话,reborn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这是他耐心终于耗尽的标志。
      原本看起来便好拿捏的家伙,对待自己在意的人那么上心,拒绝起人来竟如此倔强。这可不符合reborn的取向。他素来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看起来就应该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伙,会突然反咬他一口的话,他只会想举起枪口,亲自处决他。
      更何况……
      想到不该想的事情,reborn的心绪愈发沉郁,他骤然抬枪,枪口对准了沢田纲吉的眉心,迫使沢田纲吉闭上了嘴。那漆黑高大的影子将病榻上的孩子牢牢锁住,密不透风到沢田纲吉都忘了如何呼吸。
      “你怎么就如此断定,你之前的人生,就不是被他人安排的结果?说着什么生活由自己选择的漂亮话,就好像之前那些幸福的日子,是你自己自由选择的。但现实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自己的过去都被隐瞒得彻彻底底。”reborn低声,一字一句吐出残忍的话语。每说一个字,他的语调和表情便低沉一分,“单凭这一点你觉得你的拒绝,除了情绪,有半分说服我的地方吗?”
      “我……”沢田纲吉被reborn的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眼看reborn即将堵死他的后路,他想下意识向后挪几步,可reborn接下来的发言将他死死定住。
      “……而且,就算你的拒绝真的能说服我,我也对此不感兴趣。我是奉九代国王之命,来给你下通知的,而不是来陪你谈判。本来,我还想再温和一些,可既然你好说歹说都是这副欠扁的模样,那就由我这个老师,给你正式地上一课吧。”
      说罢,男人退后一步,绷紧手臂,随后,他扣下扳机,子弹从枪膛呼啸而出。与此同时,尤尼也默契地收起笑容,画了十字,悄声念出一道咒语。
      子弹贯穿□□,巨大的困意和痛感再次朝沢田纲吉袭来,他连叫都没叫出声,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接下来,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被撕扯而出,随后便再次失去意识。

      -

      “reborn先生,我们要去……”
      “等他醒了……再……”
      貌似有谁在说话。
      沢田纲吉的大脑被持续不断的谈话声和风声塞满了,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落入自己眼帘里的,居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等等……风声,黑暗?
      意识到什么的沢田纲吉猛地直起身,却险些从空中跌落。他吓得大叫,连忙攥紧手中的木棍,防止自己栽下去。他的叫声惊动前面一直交谈的二人回过头,为首的表情没有什么大变化,倒是坐在中间的男孩欣喜地扶住沢田纲吉的肩膀,关心道:
      “殿下,您醒了!”
      “巴……巴吉尔?!嘶……额头好痛,身上也是……”沢田纲吉也惊讶地看着巴吉尔,但他不敢松开握着木棍的手,只能一边忍着痛,一边询问具体情况,“巴吉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又为什么会骑着扫帚在天上飞啊!”
      “欸,殿下居然不记得了吗?是您把我带过来的。”巴吉尔睁着湛蓝的眼眸,提起三人一起出行的缘由,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并未察觉自己将要面对的东西有多恐怖,“您当时不顾伤痛,从寝殿冲出来,高喊着‘拼死也要成为勇者’,随后便要同reborn先生一起骑上魔法扫帚离开王宫。在下在听见您的声音后,便追了出来,看到了觉醒灵力的您。当得知您要成为勇者、去解决近来接连发生的事端时,在下便下定决心要跟随您——因为自六年前起,在下便只是您一个人的仆人,如果不能陪您一起踏上成为勇者的旅途,在下余生都将懊悔不已。”
      讲到这里,巴吉尔顿了顿,语气旋即诡异地朝沉醉奔去:“在下记得,当时,reborn先生顾及到在下的伤势,并未立刻同意在下的请求,但您却主动把在下拉上了扫帚,不顾旁人劝阻,执意要带在下前行,还让在下服侍您更衣。在下……真的非常欣喜,您竟然愿意看在下一眼……”
      居然是自己带巴吉尔出来的吗?自己得花多大力气,才能把常年接受力量训练、又具备灵力的巴吉尔拉上扫帚啊!而且,巴吉尔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害怕那个恐怖的力量,他到底是有多想跟着我啊……
      巴吉尔给自己换的这套衣服又是什么啊,皮手套,粗麻衣服,长靴,皮帽,怎么看都不像勇者,更像是西部的牛仔吧!
      听着巴吉尔滔滔不绝的讲述,沢田纲吉的额角不免滴下尴尬的汗。他本想回话,可当他对上reborn得意的黑眸时,出离的不满让他立刻掉转话头,朝罪魁祸首大声质问,就连敬语,他都无暇再用了:
      “等等,reborn!我从皇宫跑出来,绝对是你那颗子弹的问题吧!我才不要被你逼着当什么勇者,让我回——”
      “是又怎么样,木已成舟,你还想再回去吗?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成全你。列恩,接下来,只要沢田纲吉胆敢再说一句违逆我的话,你就往树上飞,让他自己摔下去,去找回彭格列的路。让我看看,他是想自己在森林里迷路致死,还是想回到彭格列后,再被九代国王送回来。”
      reborn并没有把沢田纲吉的话当回事。当男孩还在喋喋不休时,他敲敲魔法扫帚,扫帚瞬间欢快地抖了抖,吓得沢田纲吉闭了嘴,再次死死抓住扫帚的把柄。见状,reborn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另外,勇者大人,你可别把我的列恩抓疼了。当时,你抄起它闯出皇宫时,我可以不予追究,但如果你敢再对列恩不敬的话,我一样会把你送到森林里,任由你自生自灭。”
      被称作“列恩”的魔法扫帚似乎很听reborn的话,在reborn讲话的同时,它突然佯装作俯冲势,这一举动立刻换来新晋勇者的大叫。
      “列恩……呃……”
      “是‘先生’,敢说错的话,你还是去森林里探险吧。”
      “噫——列恩先生!请……请不要再往下冲了!我错了,reborn,对不起啦,我……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reborn先生,请您不要再逗弄殿下了,殿下害怕呢。”见沢田纲吉整个人被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巴吉尔微微蹙眉,他轻柔握住沢田纲吉的手,又转过身,终于于心不忍,岔开话题道,“reborn先生,我们还是继续刚刚的话题吧?刚好,殿下也醒了,有殿下的指挥,想必那件事解决起来也比较容易。”
      收到沢田纲吉道歉后的reborn冷哼一声,终于没再追究什么。他打了个响指,列恩向上飞去,与此同时,一张经神秘力量侵蚀过的彭格列王国地图飘浮在夜空当中,细碎的灵光星星点点,看起来梦幻不已。
      “根据位置,我们在彭格列原本的东边边境,佛瑞斯塔森林。再往前走,就是神秘力量迁移过来的奇怪版图了。按尤尼给出的地图,一共有三块。如果向前走,我们将抵达那片吞噬了候选人和九代岚守的海洋,那里被暂时命名为‘欧切诺’,向南走的则是‘德塞托’沙漠,而向北走……”
      “是‘奥斯库洛山脉’。”
      巴吉尔看着地图,接上了reborn的介绍。同时,他自然地拍拍沢田纲吉,示意他的殿下也加入到这场对话当中。
      “殿下,您也来说点什么吧?”
      “我……?可是……哇!不要往那么高的地方冲啊!”被点名的沢田纲吉还懵懵的,他都被恐高吓得不行了,自然谈不上进行什么谈话,“说……说什么呀?”
      “当然是去哪里啦。你可是这次旅途的主角啊,勇者。你不说去哪里,我们就只能一直在天上飞了。现在异象三选一,你自己挑吧,可别让巴吉尔和我流落森林里啊。”
      reborn轻哼一声,嘲讽道。
      怎么这样!
      从被reborn救起时,自己似乎就一直在倒霉!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可眼下,他确实如reborn所说,不想再待在天上了。于是,他尽力收敛自己的恐惧,看向地图。
      欧切诺海洋,德塞托沙漠,还有奥斯库洛山脉,这些都是什么鬼地方?海洋没有着陆点,沙漠难保有水源,山脉又难攀爬,真是难选!
      ……不,奇怪,山脉的光芒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黯淡一点,这是为什么?它像是要叫我去……
      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沢田纲吉怔怔地看着眼前黯淡的星点。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驱使他突然张开了嘴。
      “去……奥斯……库洛山脉。”
      沢田纲吉的话让reborn和巴吉尔同时回头,见沢田纲吉愣神,reborn稍稍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转过头,敲敲列恩。
      “列恩,去奥斯库洛山脉。我们今晚去那里歇脚。”
      魔法扫帚抖抖自己的刷毛,随后,他欢快地朝北边飞去,飞过的痕迹点亮周围暗色的云,也顺带显出某个天体的一角。
      巨大的月亮,白如奶汁,可它的下端正在逐渐溶解,化成潮汐,不断向下流淌,又拍回尚未液化的岸边,露出里面隐隐的血红,它照着底下连绵起伏的山脉,似福音将至。
      这是潮汐与母体相互缠绵生下的畸生物,而现在,它正在自我吞噬,被迫继续分娩新的孩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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