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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好的猎物 黑暗中亮起 ...

  •   黑暗中亮起一抹光,林念念睁开了眼。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她的身后睡着一个男人。
      清雅的檀木香里,林念念扯了扯脖子上挂着的珠链,索性也躺了下去。
      床好软啊!
      林念念闭上眼,顺手拉过男人身上的锦被,听着窗外的蝉鸣,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住的小区里有个池塘,一到夏季便能听取蛙声一片,直至她进了业主群,才知道所谓的好生态不过是物业公放的音频。

      笑?这个女人居然在笑?
      百里忆面上不动声色,缩在被子里的手却差点把自己大腿掐出血来。
      一个人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难道不应该惊慌、无措、装失忆吗?难道不应该起来走两步,看看周围环境,不死心地抓着人问今夕是何夕吗?
      可这个女人居然在笑!
      百里忆强忍住转头瞪林念念的冲动,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本来是要在林念念行将崩溃的时候再华丽登场的,但既然剧情没按套路走,那只能freestyle了?

      “醒啦!”
      一个好听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百里忆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挺尸一样僵住,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林念念,问出了他这辈子问过最蠢的话:“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林念念有些好笑地指了指百里忆的腿:“不痛吗?”
      百里忆抬头一望,脸唰一下就红了。原来,被子经林念念先前那么一扯,虽然还盖在百里忆身上,但刚好可以看见他掐自己的动作。
      百里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床,因为用力过猛,头险些撞到墙上,双手把住门才堪堪止住去势。
      然后,他就不动了,有一瞬间林念念甚至都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喂,怎么了?”受气氛感染,林念念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百里忆身后。
      青天白日,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馄饨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戏园子的剧目只写了一半,明明应该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李家胡同此时此刻见不到半点人影。
      “这是强盗进村了?”林念念冲街对面刚探出头就被母亲按回去,正舔着一串冰糖葫芦的小姑娘眨了眨眼。
      只要不是座空城就没那么让人瘆得慌。
      百里忆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有人来了。”
      林念念凝神细听,什么也没听到。一炷香的时间后,李家胡同起了动静。
      白幡开道,纸钱纷飞,林念念以为是大户人家出殡,可队伍行至过半她才看清被人抬着的不是棺材而是坐辇。
      坐辇上的女子浑身缟素,黑纱遮面,远远观之,正邪难辨。

      “喂,人都走啦!”林念念拍拍百里忆的肩,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百里忆之前怕被人发现一直猫着腰,这会儿听林念念唤他,也没多想,谁知刚转身,头先撞进了一抹酥软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百里忆还没站稳撒腿就跑,结果径直摔出了门。
      “哈哈哈哈哈!”童稚的笑声由远及近,绕过百里忆跑向林念念,“姐姐,要不要吃冰糖葫芦?”
      姐姐?
      林念念抱起小女孩,看向百里忆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怀里这个小团子既然叫她姐姐,那么自己的身份就不是那人妻子,可他们为什么共处一室呢?
      百里忆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说道:“哎哟,百里先生没事吧?果果,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林小姐已经嫁给百里先生了,不能再叫姐姐了,要叫师娘!”
      “不妨事的。”林念念暗自松了一口气,学着古装剧里的角色温婉一笑。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对这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产生了好感,是她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一出妻子大骂丈夫非礼的狗血闹剧。

      果果妈带着女儿刚走,百里忆就气冲冲进了屋,林念念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除了梳妆台,能坐的地方只有两处,林念念占了床,百里忆选了镜子前的小凳落座:“不装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现代人。”
      “我知道。”林念念很淡定。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对方:“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你若是我老公,干嘛要装睡?”
      “不难,刚刚果果叫你姐姐的时候,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行吧。走,找找这家里有什么线索。”林念念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项链摘下,撸起袖子就开始了搜索。
      东西不多,林念念和百里忆不到半个小时便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所得一纸婚书,一包碎银和两张通关文牒。
      线索少得可怜。
      难道这就是星离游戏公司的内测?这个男人也和我一样是受邀来的?那他为什么不提呢?
      先套套他的话吧。

      突然,林念念从屋外跑进来,兴奋地对着百里忆比划道:“我知道了!这根本不是穿越!”
      “你说我们不是穿越,什么意思?”林念念的话成功吸引了百里忆的注意。
      “这个,你在哪里找到的?”林念念扬了扬手上的婚书,不答反问。
      “那边的花瓶里。”百里忆指指梳妆台。
      “这就对了!如果是穿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至少是个正常人吧。正常人谁会把结婚证塞花瓶里?又不是藏宝图。只有游戏或者密室逃脱才会这么干。”林念念下巴微抬,伸出食指在百里忆面前晃了晃,差点脱口而出真相只有一个。
      “可是,你说的是两种可能。”百里忆幽幽说道。
      “别急啊!密室逃脱可以排除了,我来之前穿的不是这身衣服,这也不是我自愿换的。”林念念暗自观察着百里忆的反应。
      “所以说,我们现在在游戏里?”百里忆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右手托腮,食指轻敲太阳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还是说这个男人就像医药实验里的对照组,并不知道自己会被传进游戏?
      林念念决定将计就计,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吧,继续讲自己的分析:“可能性很大,不然怎么解释婚书上写的是我们的本名,但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
      “你说。”
      “那个NPC!
      你还记得你摔倒时的情景吗?果果绕过了你,如果她是NPC,她要么会像幽灵一样穿过你,要么会卡在原地不动直到你让出道,但她都没有。”林念念又重复了一遍,“她绕过了你。”
      “你的结论是?”
      “我的结论是……不要拦我!”话音未落,林念念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
      啊!
      许多年后,果果仍然记得这一天,就在她不舍地咬下最后一口冰糖葫芦,内心变得酸溜溜的时候,对门传来了念念姐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觉得念念姐姐懂她。

      “你在做什么?”百里忆有些头痛。
      “寻死。”林念念答得干脆,冲百里忆伸出手,“先把我拉上去。”
      百里忆没动,盯着林念念的眼睛问:“为什么寻死?”
      “验证一下我的推测啊。你想,如果这是游戏,我要是跳井死了,是不是就能弹出游戏界面重回现实生活?怎么样,我聪明吧?”林念念的星星眼眨呀眨,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如果这是游戏,”百里忆冷哼道,“你死了只会回到出生点,也就是你今早醒来的那张床上。那里和井里,不过几米,有什么区别?”
      “哈?”星星眼变成了苦瓜脸。
      还好,这男人不笨,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也有,不是猪队友。
      在演了一段短暂的沮丧后,林念念又来了精神,伸出食指在右上方戳戳点点,口中念念有词:“哎?怎么找不到那个红叉叉呢?”
      百里忆摇了摇头,探身抓住林念念的手腕,腰上一使劲,把她拉了上去。

      “放开我!放开我!”中气十足的怒吼声搅散了暖帐中的旖旎春光。
      床榻上的男子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咆哮道:“何人在外大声喧哗?”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小卒低眉顺眼地进帐回话:“禀将军,张校尉从夹山关抓回来一个女人,正等您召见。”
      夹山关,顾名思义是夹在两山之间的一条羊肠小道,往北是西离一族世代定居的茫茫冰原,往南沃野千里奉司马氏为主。
      二十年前,司马荒屯兵北境,在夹山关以南修墙筑城,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拒西离于夹山关之外。
      这些年别说女人了,前线的将士连只雌兔都没见过,至于中军帐里那个被秘密送来的小桃红,他们嫌脏。
      “让张刚进来。”将军发话了。
      很快,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见礼后把自己俘虏人犯的过程讲了一遍。

      西离来犯,张刚领了一队人马埋伏在西南面的密林里。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张刚正准备鸣金收兵,手下一弟兄闲得慌捅了马蜂窝,一时闹得人仰马翻。
      等张刚再把人聚拢,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队伍里多了一个高个儿,皮肤也比旁人黝黑些,混在人堆里很是扎眼。
      底下人还在三三两两地打闹,互相嘲讽着对方胆子小,被小小的马蜂窝吓得东躲西窜,张刚却笑不出来。
      队伍里混进了西离人,更要命的是他没看见王孟希。
      王孟希是京里那位贵人最疼爱的弟弟,此番避人耳目来到墉城,若是有个好歹,那他张刚这辈子的皇粮也算吃到了头。
      “都给我站起来!”冷汗从张刚的脖颈蜿蜒而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逼迫着他罕见地发了火。
      小兵不好带,尤其是墉城的兵。北境苦寒,虽说饷银给得高,但肯来的人却少,加上西离连年袭扰,鹰啸军的人员只能从墉城及其周边城镇补充,只有张刚这样有品阶的官员才由京城特别派遣。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张刚比谁都懂。他来墉城近三年,向来待人和气。若不是刚刚一眼扫过去没看见王孟希的身影,他也不至于黑脸。
      “你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嬉戏的!”张刚继续说道。他提着剑,用剑柄一个人一个人地敲过去,“你!把头盔给我扶正!
      你!腰带松了怎么不系?
      你!就你!都上战场了居然还有心思捅马蜂窝玩?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队伍渐渐安静下来,张刚也趁着训话的功夫看清了每个人的脸,虽然这批人里有一部分是从二队临时抽调来的,他认不全,但他很肯定王孟希不在里面。
      路过那高个儿西离人时,张刚留心观察过,其衣服和手上都没有血迹,王孟希应该只是被敲晕后丢在了某处。
      只是敌我未明,张刚不确定高个儿还有没有同伙。他挥了挥手中的剑,指着始作俑者说:“今天这事瞒是瞒不住的,你们看看他的脸!”
      小兵们听说有惩罚,脸立刻拉了下来。
      张刚见状,赶紧安抚道:“所以,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争取立功。将军开心了,兴许就不追究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张刚看气氛有所缓和,指着前方道:“那边的拒马看见没有?再往前走两百米有兔子窝,那肉鲜美的哟!咱们逮几只孝敬将军,剩下的打牙祭好不好?”
      “好!”
      队伍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张刚拉过心腹,吩咐道:“你来带队。切记,不要跑,放慢速度,走直线。”
      心腹不明所以,但还是喊口令让所有人向左转,成纵队行进。张刚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旁边,始终与那西离人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
      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拒马处,正绕行,张刚瞅准时机,紧走几步,一脚踹了过去。
      那人踉跄几步,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了。下一秒,有绳索摩擦树干的声音响起,“唰”一下连人带网吊在了树上。
      变故陡生,先头部队还兀自走着,后队的人已经围城了一个圈。圈的右侧,那西离人用手使劲扯着绳网,身上的佩刀摔倒的时候已经掉到了坑底。圈的左侧另有两个持刀男子,背靠着背,企图一点点挪向被抓的同伴。
      “放开我!放开我!”高个儿嗓音粗哑,张刚有些讶异地发现对方竟是女子。
      “我是西离的公主!放开我,我要见戚将军!”
      心腹听见喧哗,带着人赶紧折回来:“校尉,咱们还打猎吗?”
      笑话,夹山关哪有兔子。
      张刚闻言摆了摆手,笑得志得意满:“回营!这就是最好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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