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地球生存指北》狸奴小传

8、宋敛出头 你以什么身

　　冤家路窄。
　　自打异能考核结束那天，王成冰便对乌莫的存在耿耿于怀。

　　按他的计划，他理应是这批异能者中表现最杰出的一个。
　　只需正常发挥，让考官看到自己的实力、记住自己，再加上局里有舅舅这条人脉牵线，他不必为以后的升职道路发愁。
　　谁知半路杀出个乌莫，把他的风头抢光了。

　　回想到考试那天乌莫狂妄的模样，王成冰神色愈发难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听舅舅说，乌莫得罪了崔局。
　　想必乌莫没参加培训，绝对是崔局的意思。
　　他私下查过乌莫的资料，父母早亡，在乡下一所孤儿院长大，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算他的亲人，还没血缘关系。
　　实力再强又如何，粗野之地长大的孩子，没有人脉、得罪了上级，光靠蛮力，怎可能在局里走下去。

　　再说自己，经过异能局的培训，实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舅舅把自己要到他的队伍，便能施展拳脚，充分展示能力。
　　至于乌莫，早就默默无闻，被忘到角落里了。
　　王成冰想至此，快意笑出声。
　　他轻蔑道：“人家乡下来的，粗手粗脚惯了，我们可得大度点。”
　　同伴听闻嗤笑一声，不依不饶：“撞到人就要道歉，我得让他意识到错误啊。”
　　“你看我这衣服，”他牵起衣角一片布料，“都沾上油了，你知道我这套衣服有多贵么？”

　　乌莫一直默不作声，他在竭力掩饰杀意。
　　这两个人类太聒噪，太烦了。

　　王成冰看他不说话，更加得意。
　　他对同伴道：“浪费食物不好，看在同事一场，不然你让他把地上的食物捡起来，我们就不追究他毁衣服的事。”
　　“好主意。”同伴对乌莫说，“你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我原谅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
　　纷争四周早已形成一个真空圈。众人一看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王成冰，都不愿触他霉头，生怕得罪他。
　　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在刻意为难，也不敢去帮乌莫解围。

　　王成冰眯起眼睛。
　　一个男人走到乌莫旁，面容冷峻。
　　他的相貌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乌莫抬头正抬头看男人。

　　“你谁？”王成冰皱眉，“我们教训人，轮不到外人插手。”
　　“教训？”宋敛轻轻复述，“你以什么身份教训我的队员？”

　　怪不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王成冰想，之前舅舅给他看过局内各个队长的照片，他随便扫了几眼，大概认识后，没太放在心上。
　　原来乌莫耐不住自己被冷落，自己去局里找了个保护伞。
　　他心里更加看不上乌莫，对宋敛也产生了轻视。
　　小透明而已，比不上自己舅舅半分。

　　“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王成冰道，“异能局第二异能队队长何铭杰。”
　　“就凭我们这层关系，我就有资格教训这个新人。”
　　宋敛面色没有变化。
　　王成冰以为他怕了，继续道：“既然你这么护着你的队员，就替他弥补过错喽。”
　　“你肯定不介意吧？”

　　“我忍不了了！”粒粒气愤道。
　　“乌莫，不如我们找机会套他麻袋，把他揍一顿。”
　　“只要不让人类抓到就行。”
　　“我想现在就报复回去。”乌莫说。

　　族人都说，乌莫看着粉粉嫩嫩，漂亮小巧的一个诺奇，脾气实际差得要命。
　　他有自己的一套限度，限度之外同他玩笑，乌莫都能接受。
　　一旦不慎踩到雷点，属于诺蒙的暴虐会真正在他身上显现。

　　地球的规则，外来种族要遵守。
　　却不代表他要为了遵守规则，一直任人欺负。

　　“我来。”乌莫扯了扯宋敛的袖子，朝他眨巴了下眼睛。
　　“你的衣服有多贵呀？”
　　他近乎天真地问道。
　　随后手一扬，盘子里剩余的汤水全部倾洒，淅淅沥沥如雨般落到对面身上。
　　不顾对面陡然变色的表情，乌莫犹嫌不够似的，把空盘子塞到王成冰手里。
　　“你这么珍惜粮食，那这盘就拜托你了。”

　　“你竟敢！”王成冰的同伴大怒，乌莫大庭广众下这样做，和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土元素瞬间在手中凝聚，便要冲乌莫飞去！

　　乌莫没动，他又扯了扯宋敛的袖子。
　　宋敛会意，雷系异能瞬发，电流在空间中涌动，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气息。
　　眨眼间，对方的招术被全部消解。

　　众人皆是哗然，这个男人怎会是雷系异能！
　　难不成他是？

　　王成冰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雷系异能，异能局只有一个人拥有。
　　怎么可能...

　　宋敛帮乌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轻笑道：
　　“正巧，我和你的舅舅认识。”
　　“凭我异能局第一异能队队长的身份，有资格以寻衅滋事的理由，教训你们么？”

　　真的是宋敛！
　　王成冰暗自咬牙。乌莫怎么可能找到宋敛做靠山！

　　最初他想进的就是宋敛的队伍。舅舅的人脉再好，终究也背负“第二”两个字。
　　他王成冰作为变异系异能者，要就要最好的。
　　于是他便让舅舅联系宋敛，试探能否直接转进去。
　　谁知宋敛怎么回复的？！

　　“不好意思，我无法决定，请走正规流程。”
　　一点面子不给舅舅留！

　　乌莫被破例，他王成冰凭什么不可以？！
　　所谓“正规流程”不过是宋敛看不上自己，随口找的借口罢了！

　　“哼，”王成冰狠狠扫了眼乌莫，“算你走运！”
　　说着便要拉同伴走。
　　周围看笑话的已经够多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一道雷墙凭空出现，挡住二人的去路。
　　宋敛放下手，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抱歉，我没说让你们走。”
　　“做错事就要道歉，你们亲口告知的道理，我就不提醒第二次了。”

　　人类用什么词形容这种感觉？
　　小时候被污蔑偷东西，他半夜把对方暴揍一顿，最后趴在土堆上挥舞触须，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对方找了一群诺蒙讨说法，他又一顿暴揍回应，还是这种感觉。
　　至于骂他暴力、没脑子、杂种的话，乌莫听了，好像不在意，又好像一直搁在心里。
　　那时候凡事都自己解决，没谁护着他。

　　乌莫觉得眼睛痒痒的，那里的泪腺系统不受主人控制，莫名其妙要自启动。
　　他按了按眼睛，强硬关闭泪腺系统，才勉强止住要流出的泪意。
　　原来人类会在这种情况流泪？

　　诺奇不会流泪，他们通过头顶的触须表达情绪。
　　开心时触须会高速转圈，悲伤则垂落在额头。

　　老师教的很多内容，乌莫不理解，死记硬背记住。
　　人类开心会大笑，悲伤则流泪。
　　书本知识具象化于现实中，是很奇妙的体验。
　　可他茫然了。

　　为什么要流泪呢，他现在明明很开心啊。

　　待王成冰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后，宋敛才撤下雷墙，把人放走。
　　他偏头去看乌莫，低声道：
　　“王成冰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他以你的过去中伤你，但过去的你没任何过错。”

　　他也看过乌莫的资料，父母亲是异国人，生下来遭到两边的不认可，便被丢弃在孤儿院。
　　举目无亲，是孤儿院其他哥哥姐姐伴他长大。
　　查出异能后，孤儿院上下凑了好久，才凑齐他赶路的积蓄。
　　宋敛看完资料，理解了乌莫的行为。
　　说“喜欢他”、对他撒娇，大概是因为长期缺爱，一旦其他人表现善意，便下意识想抓住不放，并企图通过讨好他人的方式，为自己夺得更多“爱”。

　　“没事，”乌莫说，“我习惯了。”
　　宋敛一顿，他从口袋中拿起纸巾，拉起乌莫的手，为他细致擦去油渍。
　　“不要习惯这种事，你刚刚的表现很棒。”
　　他望向乌莫，认真道：“下次遇到麻烦，按你的想法反击，有我在，不用担心报复。”

　　“...”乌莫一时语塞，他的心被不知名的东西攻击，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慌张，又不知慌张什么，只得转移话题，干巴巴道：
　　“我重新去打一份饭。”
　　随后落荒而逃。

　　两人无言地完成午餐。
　　乌莫心慌得厉害，昨天看过的攻略要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实战演练。
　　他现在也没心思走攻略计划，安抚好乱动的心才是要紧事。
　　宋敛则一向保持食不言的习惯。他等乌莫吃完了，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说：
　　“等会一起去办公室，有新任务安排。”
　　乌莫点头，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跟着宋敛往办公室走。
　　他脚步慢吞吞的，心事重重的模样。宋敛刻意放慢脚步，和他并排回去。

　　办公室里，林木妍已经在群里得知食堂发生了什么。
　　局里很早就建了个八卦群，加的人不少。最近大批新人涌进来，产生各种趣事，群里更加活跃。

　　见宋敛过来，她竖起大拇指，叹道：“队长，帅啊！”
　　妥妥的小说打脸剧情也是让她在现生吃到了！
　　杨安迪也兴奋道：“早就听说这次有个新人，仗着自己有变异异能，四处挑衅霸凌，这回可叫他踢到铁板了。”

　　乌莫偷偷看向宋敛，人类说的“帅”指的是宋敛这种类型。
　　诺奇关于“帅”这个词，多指向强大、智慧的特质。他们也偏重这些取向择偶。
　　人类的“帅”，他记得更多看重外貌。在想夸赞一个人的情况下，也会使用这个词。
　　不论如何，宋敛可以完全担当这个词语。他现在是乌莫好感值最高的人类。

　　宋敛听队员一个接一个夸他的话，眼中也带上轻轻的笑意。
　　“先说要紧事。”他等大家调侃完，把崔晓上午告诉他的通知转达。
　　“近来伪人活动频繁，伤人频发。文化局想和异能局联动，拍摄宣传视频，向社会传达安全意识。”
　　“崔局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要求我们队出两个人，后天下午去海市拍摄。”
　　“你们谁有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