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花椒微微辣

3、十八岁时的青州 我从未想过

　　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住那一天，我带着我的铺盖，身上穿的是父母特意在县里给我买的黑色棉质衬衫，下半身是我们村里挨家挨户过年才舍得置办的工装裤来到了这个我活了十多年也从未见过的，如此繁华的城市—青州。
　　从客车上下来，我就体验到了大都市的纸醉金迷，原来漆黑的夜晚不光有昏黄的路灯，荒芜的田地，另一个世界的夜晚是如此的不同。
　　道路两旁有五颜六色的灯牌，上面写着某某记糕点，某某舞厅，青州大饭店，而这些商铺的门口是脸上挂着或沉醉或有些得意笑容的人们，他们衣着亮丽，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来自大都市的从容甚至优越感，鬼使神差之下，我的一只脚迈进了一家看着很普通的面馆里面。
　　从村里一路换着客车，我早已感觉到疲惫不已，更重要的是父母出门塞给我的馒头，水，鸡蛋，早就被正在长身体又长途奔波的我吃得一干二净，看到这些饭店，我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得叫了一声。
　　我踏进了面馆，即便这个面馆看着面积很小，一走进去我还是感觉到了不同，我在县里也去过面馆，可县里的面馆是杂乱的，桌子是再普通不过的木桌子，而看着这么普通的一家面馆，进去居然有两层楼高，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摆放整齐的调味品，面馆看着十分干净，桌子居然是红木的。
　　店里的店员看到我，先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两下，这目光里有打探，质疑，甚至一丝不屑，我被他盯得双颊涨红，手心冒出了湿热的汗水，我努力让自己看着平和，似乎和这座城市里从容不迫的人们一样，对着店员说：“我想看看价格”。
　　店员看着我，笑了笑：“小兄弟，不是我们青州本地人吧。”我下意识拽紧了衣角，忙说：“你怎么知道的？”店员眼神瞥到我拽紧衣角的动作，打趣我：“别紧张哈小兄弟，我也不是青州本地人，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和你一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害怕，而且我在青州这么久了，说话早就没有口音了。”他说完后笑着看看我，我被他说中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他安抚般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小兄弟，你是来进城打工的吗？”我摇摇头：“上学，我是来上大学的。”店员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大学？哪所大学？”我淡淡地回答：“青州国立大学。”店员显然是听说过这所大学的，他立刻提高了声音：“青州国立大学？这可是全国都能排上前几名的大学呀，小兄弟，厉害呀，青州本地人考上都万分不易，你居然能考上，人才呀。”
　　周围人因为这一句惊呼纷纷朝我投来或惊诧或羡慕的目光，我被这些突然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哪有哪有，让我看看都有什么面好吗？”
　　店员这才意识到和我攀谈了太久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来菜单给我看，可是只一眼菜单上面条的价格就足以让我大跌眼镜，哪怕是一碗青菜面，标价也有八元钱，在我们这个有些落后的村里，八元钱足够我的家人们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更不用说标价十五六元的牛肉面，猪肉面了。
　　店员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窘迫和闷不做声，继续滔滔不绝道：“小兄弟，我这辈子就羡慕你们这种有文化的人，有出息，不像我们，唉，这辈子累死累活也就这样了，今天也是缘分，你无论点哪碗面，我都给你加鸡蛋，我出钱，就算交个朋友了，能和你这样有知识有出息的人交朋友我也觉得脸上有光。”
　　店员本以为我会连连感激他，向我投来了期盼的目光，我的内心剧烈挣扎着，吃了这碗面，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损失不少，不吃，又对不起人家那份热情，我憋的脸通红，最后狠狠心：“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买半碗面行不行，我不吃鸡蛋了。”我随即深深地埋下头，甚至连看一眼对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听到店员的声音：“小兄弟，这碗面算我请你的，你要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你就给我签个名，以后你要飞黄腾达了，我也在你手下谋个差事怎么样？”
　　我一瞬间羞红了脸：“不用了”，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那一瞬间我不再觉得饥饿难忍，而是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从我的脸颊，耳根，脖子，胸前，一直蔓延到四肢。
　　在青州的第一个夜晚，似乎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美妙，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很快我就会知道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痴心妄想这些成语到底在现实中是什么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