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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像一个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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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霁川侧身朝里,眼越过她看向壁灯,余光却一直挂在春程身上。
“挺好的。”周霁川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干巴巴的,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很平静。工作、生活,按部就班。”
平静。
这样的词语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现在还在博物馆工作吗?”
“对,一直在那里。”
“这类工作,我只看过纪录片。日常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是那样的吗?”
“差不多。就是环境不太一样,我们馆的办公室是在一个地下室,但会保持常温常湿。”
……
春程听他解释,时而提问。对他在工作中的状态,有了一个初步的想象。
“那歌呢,还有在做吧?下午在车上,我听你打电话时提到了。”
“对,有几个圈内的朋友也在这边常驻。最近有个群像曲合作,所以明天要去趟录音室。”
春程问了好多有的没的。
从工作内容和通勤时间,问到消遣方式,到副业进展,又到人际关系。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在撒网,面铺得很开,但每个话题她都不深挖,点到为止。
周霁川就坐在那里,一个一个地答。
春程听着,脑子里的画面在慢慢成形。
像拼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上去,拼凑出他生活的图景。
他没有说谎。他的生活真的很平静。
春程问的那些问题,他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人,按部就班,不急不躁。
早晨起床,上班,下班,运动,做饭,写歌,录歌。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意外,也没有谁闯进来。
随着图景的展开,春程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为他能拥有这样的平静而开心,也为自己能坐在这里、听他这样平静地说话而开心。
连她自己都觉得问得太多,窥探欲过剩,边界感过弱了。
她像一个闯进别人屋子的不速之客,背着手到处参观,进他的书房、卧室,从早到晚地观察,就差没打开他的衣橱和抽屉翻看。
但屋主没有赶她走,反而很有耐心。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他答得不快,偶尔停顿,想一想,然后认真地、坦诚地说出来。
春程逐渐放松身体,沙发靠背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拉过来,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此时,她又拉起一个角,搭在周霁川的大腿上。
他们还可以这样肩并肩,脚贴脚,坦诚地沟通,是她不曾预设过的。
周霁川紧攥的手被掩盖在毯子下。
他换了只手拿热水袋,弯着腰,温热毛绒的触感熨帖在手心。
“你呢?在申城……还会待多久?”
春程想起昨天在茶水间和主办闲聊时,他玩笑般的那句“不打算挪窝啊”。她打算过,而且从入所起,就暗地里打听过内部调动的成功案例。
春程沉吟一声拖长,道:“再有一个多星期吧,就回南城了。后续还会不会再过来支撑,得看项目进展。”
她虽然早就在行动上做准备,但还不确定结果,也还没确定自己的决心。
“春节怎么安排,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周霁川点点头:“今年会回去。我奶奶前几个月摔了一跤,腿脚不太好,需要在家休养,不适合再出去旅游过年了。”
“这事儿我听我爸妈说了,现在还没好吗?”
“已经不妨碍生活了。但他们也说跑不动了,想在家过年。”
周霁川说完,掀开盖在自己腿上的毛毯一角,往春程脚边掖了掖。
原本被撑起的毛毯没了支撑,塌下来,轻轻盖住了她的脚背。
热水袋被放在沙发上,他起身去拿桌上的药袋和杯子。
春程刚煮好的水还有大半,他试了试水温,聊了这么一会儿,开水已经变得温热。
周霁川把水杯倒了八分满。
“饭后一个小时了,你该吃药了。”
春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和药粒,和水吞下后,又把水杯递给他。
周霁川没有接,低声像在哄她:“再喝点。”
“你好像我妈妈。”春程低声嘟囔。
下一瞬,她就觉得荒谬。这个念头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
更荒谬的是——这一晚的相处里,竟然是这个时刻,让她觉得两个人之间最没有隔阂。
“什么?”
好在,周霁川没听清。
春程摇摇头:“没什么。”
她把水一饮而尽,才把空杯子递给周霁川。
周霁川把杯子放回原处,却没有再坐下来。
他没有说要走,但春程就是感觉到了他离开的意图。
她一下子从沙发里坐直了。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攥上了周霁川的袖口。
“你要走了吗?”
周霁川感觉到拉扯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袖口。
春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默默松开,放下了手。
周霁川想,他确实留得太久了,久到不知所谓,还得她开口来赶他才想起来走。
“嗯。已经很晚了,你该早点休息。”
“你的腿……不疼了吗?”
“不疼了。”
春程的嘴动了动,但挽留的话没有说出口:“好,我就不送你了”
“你早些睡。”周霁川拎起装着空外卖盒的垃圾袋,“如果还是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南城见。”
“南城见。”周霁川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春程触手不可及的位置,“晚安。”
房间门被关上。
周霁川身量还是太高了。他一走,房间都显得大了不少,不再局促。
也重归寂寥。
春程强打起来的精神气被卸了个干净。
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小腿触及到周霁川刚才坐过的地方,热水袋被他放在了那里,现在已经不热了。
周霁川今晚问了她几个问题?春程想不起来,应该没有几个。
周霁川对她这几年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好奇。
但或许……也是她的问题太多了,他才没能插空多问问她。
春程动了动脚,把热水袋踹到沙发的角落里,闭上双眼。
周霁川,走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动摇我,撩拨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