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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为什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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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程歪在双人沙发的右侧,身子靠着扶手。
她半睁着眼,看周霁川打开外卖袋,把里面的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又摸出一套餐具摆好。整套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慢,让她也慢下来了。
也或许是因为哭过一场。她不再像下午那样紧绷,那根弦松开了。
春程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好像很会照顾人,行为细节上非常体贴,从小就这样。
但也不对。
他这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习得的。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在游泳池里不小心踹到她,惹得她哇哇大哭,也只会站在水里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不会安慰人的七岁小孩。
借用她爸当年的话,就是这个小孩怎么呆呆的。
春程拆开面前的餐具,撕开包装纸,取出筷子,熟练地掰开,对搓几下磨去毛刺,又低头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递给周霁川。
“一起吃点吧。”她说,“你应该也没有吃晚饭吧?”
周霁川送她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一个半小时后,她下楼拿外卖时,周霁川还在。
春程下意识觉得,他守在楼下,一直没走。
或许吧,谁知道呢?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问。
“好。”周霁川接过筷子。
春程没什么胃口,吃得也清淡。
粥铺里点了蔬菜瘦肉粥,一份饺子,还为凑单添了块马蹄糕。
“你要喝粥吗?”
“不用了,你喝吧。”周霁川拒绝了。
他听出春程的声音有些哑。喝流食,嗓子会舒服些。
春程没有和他客气,端起粥盒,一勺一勺地喝着。
她一边喝一边观察周霁川。
他先捡了一块马蹄糕,用饭盒盖子托着当盘子,吃得很慢。她粥都喝了三分之一了,他才把那一块吃完。
是不是因为她吃得太慢,所以他故意放慢来等她?
春程放下粥盒,想舀个饺子吃。
一次性勺子又小又浅,饺子却包得实在,圆鼓鼓的。
勺小饺大,她试了两次,饺子都在勺边打滑。
周霁川把自己的盖子放下,拿过她的粥盒盖,把饺子夹上去,递到她面前。
什么话都没说。
春程伸手去接。右手食指碰到他的指节,指甲盖轻轻擦过。
一道极细的电流,从指尖蹿到肩膀。
久违的肢体接触,带来多年未感受过的战栗。
她抬头看他。
壁灯的光昏黄,只够照亮沙发靠里的那一块。周霁川的脸有一半浸在暗处。
他看起来很镇定,但抿着的唇实在算不得放松。
春程突然来了兴趣,她想打碎这片沉默,戳破他的假面。
“你为什么还在楼下,没有走吗?”
她还是问出来了。
有什么不可问的?
在医院是周霁川先靠近的她,也是他明明告别了,偏偏还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周霁川的喉咙滚了滚,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腿有点疼,怕影响开车,所以在那边休息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她臆想的那样——不是为了她。
她没有注意到,周霁川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抠弄自己的掌心。只是因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脸上微微发烫,尴尬了一瞬。
但那尴尬是被风卷走的一片纱,还没等她抓住就飘远了。
此时占据上风的,是下意识的心疼与担心。
“是幻肢痛吗?”
春程垂眼向周霁川的左腿。
他的裤腿盖在鞋面上,如果仅是从外观看,压根看不出他的左腿已经从小腿中部截肢。
“不是,只是因为最近的天气。”周霁川抿了抿唇,“可能得多打扰你一会儿,我还需要再缓一缓。”
最近下雨又下雪,温度骤降,湿度增高。
他的伤患处从前也是这样的,一到变天就会疼痛不止。
不消周霁川多说,春程就相信了他的说辞。
“现在还疼吗?”春程想起,周霁川降下车窗的时候,脸色算不得多好,或许就是因为疼痛。
他还一路跟着她走上来,窝在并不算舒适的沙发里。“你要不要先把假肢卸掉?”
“不用了。”周霁川摇头,“歇会儿就好。”
春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去煮了一壶水。
折叠电热水壶就在桌上,煮水时嗡嗡响,比空调声大许多。
剩下的后半顿饭,在开水咕噜咕噜的声音中结束。
春程加快速度,把大半碗粥喝完了,又吃了两个饺子,一块马蹄糕。等她放下勺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周霁川还没怎么动。
她走开后,他才提上速度,把剩下的饺子和马蹄糕利落地解决掉。
再会于申城的第一顿饭,两个人并肩坐着,说些有的没的,客气得像陌生人。
饭菜也点得敷衍,谁都没吃出味道来。
春程背对着他,蹲在行李箱前,翻来翻去地找。衣服掀起来又压下去,拉链拉开又拉上,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暖水袋。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周霁川已经吃完了,正低着头收拾外卖盒子。
春程坐回去,在热水袋里灌了热水,拧紧盖子。
热水灌得太多,拧上盖子时溢出来一些。她抽了两张纸把水擦干,在手心试了试温度——有点烫,但能接受。
“拿着捂一捂吧。”春程把热水袋递给他。
从前变天腿疼时,他会用热水泡一泡截肢处,能够缓解一下。
但他不愿意在这里取下假肢,那就只能平替一下了。
周霁川手指微动,接过套着毛绒外壳的热水袋,弯腰贴在自己的左腿上。
身体前倾的原因,他低着头,春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春程整个人蜷在沙发右侧,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脚。她的背倚靠在扶手上,头靠在靠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周霁川的侧脸轮廓。
他的骨相极好,是叫人看了,会说是女娲精雕细琢的程度。
眉峰很高,阴影把眼睫隐没,也叫她看不清楚他右眼眼尾的那颗泪痣。山根也高,略有些驼峰,但不算明显。
春程没有再往下看。
上次独处已经是五年前了。
回想起那天,她印象最深的,其实是等他时买的那杯奶茶,甜度适中,珍珠不硬不黏,她后来再也没喝到过那么好喝的黑糖奶茶。
还有就是——她一直在用的,他从室友那儿顺给她的热水袋。
都五年了。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样快?
这些年,她一直在压制自己对他的关注和好奇,让自己接受周霁川已经走出自己生活的事实。可此时此刻,或许是私密的空间让她和他更加靠近,昏黄的灯光让她迷离失去自控,见得到摸得着的他让她更有勇气。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很俗气的问题。
她其实知道他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每年春节假期,他们五人组都会见面。即便后来几年,周霁川春节不再回南城,他们也会和他线上聚会。
每年一次的见面,春程都能从只言片语里窥探出周霁川的生活重心。
他为毕业论文所困,他找了份项目制的博物馆修复工作,他去到申城生活,他换了一条更好使的假肢……
但那太表面了。
春程想知道他生活的一切细节。
——原来她对周霁川还有这样多的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