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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谁说有缘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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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里说今年是寒冬,申城的雪也来得格外早。
上次来申城时正是盛夏,春程还是头一回体验申城的冬季。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命运推着她来到了申城。
下雪时,她正和王绪如在日料店吃晚餐。
春程原本在南城律所工作,一月前主动请缨,参与某家储能电池公司的A轮融资及红筹重组,这家公司是申城某家私募基金领投的,项目组需要驻场尽调,春程也被从南城派往申城。
她忙了半个多月,才终于休了一晚,有空和多年未见的高中学妹约个饭。
有客人顶着一头湿漉的发推门进来,与早早等待在店的朋友抱怨:“今年的雪下得好早,忘记带伞,衣服都弄湿了。”
春程反而亮了眼睛。
她自小在亚热带长大的,无论在异地见过多少次雪,依旧对雪有着纯粹的痴迷。就好像在内陆生活的人,始终对海抱有向往。
“绪如,出去看看雪?”
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王绪如觉得可爱得要命。
她这幅样子,和她们大学去宁市旅游,她见着雪时,简直一模一样。
“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直接结账吧。”
两人推门而出,春程伸手去接,才发现下的其实是雨夹雪。
雪落在手里,被手心的温度融成湿润。
“我叫了车,还有五分钟才到。”王绪如躲在屋檐下,叫蹲在地上玩雪的春程,“你别在外头淋了。”
春程给刚捏的拇指大的小雪人拍了张照片,退回廊下,给王绪如展示:“给你看看雪人。”
这雪人看起来还挺大的,王绪如锐评:“你简直是诈骗。”
春程笑起来:“就是需要这个效果。”
“说起来,周霁川好像也在申城吧?”
看见雪人,王绪如突然想起这个名字。
大一那年,她和春程在宁市旅游时,一起在雪地里给朋友写祝福。春程第一条写的就是“祝周霁川天天开心”,还在旁边堆了两个丑不拉几的小雪人。
高中时,周霁川就常常和春程在一起,即使不在同一个班也是这样。
她高一的楼对面就是自行车棚,下午放学后,常常能看到他们在车棚接头,一起回家。
她一向精准的雷达告诉她,春程喜欢周霁川,她甚至一度怀疑这两人其实是互相喜欢的。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听春程说她恋爱。
春程拂了拂发上的水珠:“对,他毕业后一直在申城。”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春程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话音被吞进喉咙:“就,朋友嘛。”
“你们一直没在一起呀。”王绪如身子往她那边探了探。
春程的目光移到路肩旁独自伫立的小雪人上:“嗐,有缘无分吧。”
王绪如不太清楚他们的故事,还想八卦些什么,电话突然响起。
是司机的电话。
“好,你在那边等我们吧。”
她挂断电话,无关紧要的话题被打断后,就直接画上句点了。
王绪如挽上春程的手臂:“这边单行道,司机过来要绕一大段,我们走出去吧。”
春程点点头。
短短一段路,风夹着雨雪拍打在脸上。
春程忽然想到,周霁川会不会也正和她在同一场雪中?
他朝若是同淋雪——
不对,天气骤变,他该好好保暖,免得腿又发疼。
她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我们走快点,别感冒了。”
一语成谶。
春程给王绪如发信息:“人还是不能瞎淋雪。”
王绪如秒回:“你中招感冒了?”
“撑了一周,已经演变成发烧了。”
“去医院没?没去我陪你,六点下班。”
“不用,我下午请了个假,已经看完医生了。”春程拒绝了她,“但你的爱我已经接收到了!”
她发了个贴贴的表情包。
“那你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发烧要多睡觉!需要什么就给我发信息。”
“好,我先去取药了,一会儿回酒店睡觉。”
春程摁灭手机,抬头的一瞬,那句“有缘无份”,突然在脑子里回荡。
春程突然很想反驳。
反驳一周前的自己,也反驳当年说这话的人。
记忆倒带,将她拉回八年前的盛夏午后。
住院部连走廊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周霁川术后恢复得不顺,腿伤反复发炎,刚出院不久,又住进了医院。
那时还在暑假,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春程的志愿已经填好了,过来陪他。
她推着他出去透气,回来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大人们的说话声。她握着轮椅的推手,站在他身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第一道声音她认得,应该是周霁川常年在大洋彼岸的父亲周容:“春程这孩子,为了霁川要报省内的大学,这是心里愧疚,想把自己绑在这里来报答啊。”
她看见周霁川的手攥成了拳。
巩奶奶叹了口气:“本来还觉得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有点可能,可这事儿一出……就算原本有想法,谁知道以后爱意会不会变成怨恨?”
周容从枫国带回来的女朋友接了一句:“这两个孩子,到底还是有缘无分。”
谁说有缘无份的?
在偌大一个城市,在足有两千多万人的申城,他们相遇了。
周霁川就站在她前方五六米处。
他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黑色的牛仔长裤,手上挂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手上拎着医院的白色袋子——看起来是病历袋。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抬升,转身时,目光从春程的身上掠过,身形一动,要往门口走去。
春程站在原地,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在那一瞬,她并不想迈出脚步,也没有力气喊他的名字。
如果在这里的是王绪如,或者其他任何一位故人,她都能上前去打招呼,热络地叙几句旧。
可如果是周霁川呢?
她不知道。
就这样走吧。
那句诅咒一样的有缘无份,再次将她捆绑。
可下一秒,周霁川停下动作。
他的身体没有转向,头却像坏掉的机器人,零件生锈,他一寸一寸转过来。
他的眼睛抓住了春程。
春程和他对视,勾起嘴角,朝着周霁川点了个头。
她动作很节制,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周霁川大步朝她走来。医院大厅里明明没有风,但他的衣摆却被扬起。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周霁川在春程的面前站定。
春程抬起头。
她两年没见过周霁川真人了。
他似乎黑了点,也瘦了些,脸部轮廓更加有棱角。
没有变的是褐色的眼珠,依旧比常人的颜色要浅一些。
两人靠得近时,春程总是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双眼珠。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时,他在游泳池里踢了她一脚。
六岁的春程谨记着爸爸妈妈的教导——撞到别人要说对不起。
她站在水里,一手按着泡沫板,一手叉着腰,一边哭得止不住,一边硬气地提要求:“请跟我道歉!”
七岁的周霁川刚从枫国回来,中文还不是特别好。他有些不知所措:“道歉。”
春程炸了毛:“是你踢了我,应该你道歉!”
“春程,他中文不太好。”游泳教练过来打圆场,把周霁川拉近了些,“霁川,道歉的时候应该说对不起。”
周霁川不知道道歉的意思,但对不起还是知道的。
“对不起。”他说话不太流利,口音也有些怪,“对不起踢到你。”
“好吧,我原谅你。你的眼睛怎么亮亮的?”周霁川靠近后,春程看到他的眼睛,注意力已经飘走了。她还不理解颜色有深浅,只会用自己的形容,“不像我们的眼睛黑黑的。”
“什么?”
小春程只是看见了就随口一提,并不真的在意原因:“我说你眼睛真漂亮!我叫春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霁川。”
“哦……周霁川。”
“周霁川。”春程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