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为什么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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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点前瞻：
·作者对历史不精通，背景为古代架空，如果读到不符合历史的地方，请不要深究；如果实在是考据派，请谨慎阅读，不要生气。
·虽然是讲亡国公主复仇的古代小说，但是实际上是佛经研讨会，主要分享大乘佛法，不保证一定对，就是作者自己对佛法的浅薄理解，请谨慎阅读。
·男女主之间不谈恋爱、不搞暧昧，请谨慎阅读，不要生气。
楔子
光熙十七年，八月十五。
若在往年，这一日的大梁皇宫应是灯火如昼。
中秋月圆，天子赐宴，百官朝贺。光禄寺从三日前就开始忙，蒸笼摞得比人还高，桂花点心的甜气被穿堂风一卷，散得到处都是。宫女们捧着桂花糕穿廊过户，连最下等的杂役都能分得一壶薄酒。
怀帝会在太极殿?前设香案，亲率百官拜月，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香案是紫檀木打的，案面上嵌着螺钿拼成的山河社稷图，月光一照，螺钿就泛起一层幽幽彩光，像是江山真的在上面流动。
那是一年中，大梁最体面的夜晚。
可光熙十七年的中秋，月亮是红的。它低低地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像一个正在滴血的伤口。
后来的史书里，有人叫它“血月”，说那是大梁气数已尽的征兆，有人说那晚“太白失行，自翼入尾、箕”，有人说那日乌鸦群从太极殿的柏树上飞起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什么说法都有。反正亡国之后，什么都是征兆。
李知遥记得的，是母亲的手。
那双手平日里总是温软干燥的，指尖带着檀香和墨香混杂的气味——是长年累月在佛堂里静坐抄经，一点一点沁入皮肤里的那种香。
但那晚，母亲的手是湿的。
“别出声，和我走。”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半拖半抱地把知遥带出寝殿的后门。
李知遥那年十二岁，已经懂得很多东西了。她懂得自己是大梁的公主，封号是父皇亲赐的，清晏——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寄寓着皇帝对盛世太平的期许。她懂得自己的母亲——皇后是举朝皆知的贤后，持斋念佛，温良恭俭，从未与人起过争执。她也懂得此刻城内的喊杀声意味着什么——北朔的骑兵已经在攻城了，父皇调集的援军迟迟不到，都城里的禁军只有三千人。
她们走的不是宫道。是静德宫后面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夹道，夹道尽头有一座假山，假山底下有一口枯井，井口只有两尺宽，被一丛野生的枸杞藤半掩着。
母亲拉着李知遥跑到假山的时候，整个皇宫开始燃烧了。火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母后，”她说，“我们去哪儿？”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母亲脸上，那张脸在她十二岁的眼睛里，美得不像真人——眉目温柔，皮肤光洁。
“遥儿，你听着。母后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到这口井里去。”母亲的声音很稳，像平日里教她背诗一样，一字一句，“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上来。”
李知遥攥着母亲的衣袖，眼泪滚落：“母后，你跟我一起下去。”
宫墙外面的喊杀声已经近了，金铁交鸣混着哭嚎，像潮水似的往内苑涌。
母亲蹲下身，替她擦去眼泪，又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开始解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那是一串紫檀木的佛珠，一百零八颗，李知遥小时候数过。母亲把佛珠一圈一圈绕在李知遥的手腕上，绕了三圈。佛珠还带着她的体温。
“阿女，这是母后带了一辈子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你要保管好。”她看着女儿的眼睛，轻声说，“母后要去太极殿，你父皇在那里，大梁的列祖列宗在那里。娘不能走。”
“母后——”
“李知遥。”母亲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再是哄孩子时的那种温柔，而是她从未听过的严厉，“你是大梁的清晏长公主，你父亲是皇帝，你母亲是皇后。但今天之后，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只要记住——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听见了吗？”
李知遥点头。她其实不太懂母亲在说什么，但她记住了那个声音。
此时北朔的骑兵已经破了南门，正在沿着御街往里冲，从宣德门一路踏进太极殿?，踩过御街上那面“梁”字大纛，踩过内臣的尸体，踩过宫灯碎片，一路烧过来——烧宫门，烧廊柱，烧藏书阁里堆了三百年的孤本善本。
那一年北朔立国不过三十年。三十年前，北朔还只是北方六个游牧部落的松散联盟，是梁国的藩属，年年进贡马匹皮毛，换取中原的茶叶、铁器和丝绸。后来出了一个叫宇文岐的人物，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建立了北朔王朝。梁国的应对慢了，等回过神来，北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敲打的藩属了。
三年前，北朔开始南下。
战事持续了三年，梁国输多胜少，边境的城池丢了一座又一座。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打到都城来——八月十四，闻报前线还在三百里外；八月十五，贺兰珩的骑兵已经到了城下。后来有传闻说是守城的城门中士开了门，也有传闻说北朔的细作早就在城里埋伏了半年。真相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再追究了。国都亡了，谁还去追问一扇门是怎么开的。
北朔的骑兵冲进肃章门的时候，中秋的月亮正升到中天。
那轮血红的月亮照着大梁的皇宫，照着宫墙上被砍倒的守军尸体，照着太极殿?前还没来得及摆好的香案。香案上的螺钿山河社稷图被乱刀斩碎，螺钿碎片混在血水里，被月光一照，还是泛着那层幽幽的彩光。
母亲的身影从井口消失了。李知遥听见她在井口外面走动，听见她搬了一块石头压在井口的木盖上，听见她的脚步声朝太极殿的方向去了。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靴声传来。李知遥屏住呼吸，从井盖的那道缝隙里望出去，看见一个男人从小径外慢慢走近。
他穿着北朔的黑色铁甲，手里握着一柄中原铸造的好剑——他用不惯北朔的弯刀——剑身细长，血槽里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肤色照成了一种奇怪的苍白，和他的黑胡子形成了一种刺目的对比。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记住了这张脸。这张脸在以后的无数个夜里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都是这副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半眯着，像是这世间所有的杀戮和冤屈都只是他书案上一局还没下完的棋。
他在慢慢走近枯井。
忽然一个女子清脆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大胆逆贼！本宫乃大梁清晏公主，敢追上来，父皇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是碧桃。她母亲的贴身侍女，穿着公主的襦裙，梳着公主的双环髻，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那件石榴红的襦裙在火光里格外显眼，像一只扑向灰烬的蝴蝶。
“追！”
杂乱的脚步声轰然远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手心被她用指甲掐出了血痕，她很想蹲下来哭一场，但她没有。母亲说过的话还在她耳朵里响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而她的母亲、大梁的皇后，在把女儿藏进枯井之后，回到了太极殿。太极殿侧面供有一尊药师佛，她在白玉药师佛前，点燃了最后一炷香，然后开始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贺兰珩带着亲兵走进太极殿的时候，皇后还在念经。她背对着殿门，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那尊白玉药师佛分出来的一个影子。
火把的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人影长长地投在佛堂的墙壁上。
贺兰珩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命令。
殿门从外面被锁上。火把从窗户里掷进去，落在经幔上，落在蒲团上，落在供桌上，火呼地一下蹿起来，从地面烧到屋顶，把整座太极殿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灯盏。
贺兰珩站在太极殿外的台阶上，看完了整场火。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知遥头顶的井盖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晨光朦朦地落下来，照在一张素净的脸上。来人穿着灰布僧衣，头上戴着道笠，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眉眼和母亲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冷硬些。
“小遥儿，我是你姨母。” 声音很低，“我带你走。”
是明觉师太。母亲常提起的、自小在山中习武修行的妹妹。她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将冻得浑身发抖的李知遥拉出来，背在肩上。
“我母后，”李知遥说，声音在发抖，“她在太极殿，我们去救她。”
明觉师太沉默了，她没有回头，几个起落翻出宫墙。
“你为什么不去救她？”李知遥哭出声，“那佛呢？佛没有救她吗？”
明觉师太没有生气。
“殿下，”她说，“你问了一个好问题。这个问题，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问。你十二岁就问了。”
“那答案呢？”
“答案不在贫尼这里，”明觉师太说，“答案在你以后要走的那条路上。”
“你没有答案？”
“我告诉你的，是我的答案，不是你的。你的答案要你自己去找。”
李知遥趴在姨母肩头，回头望去。
曾经雕梁画栋的皇宫大半成了废墟，太极殿的方向还冒着滚滚黑烟，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晨风中飘得很远很远。那轮血月已经沉下去了，天边的朝霞也是红的，像淌了满地的血。
李知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觉得愤怒，愤怒到浑身发抖。她不懂，母亲那么信佛，每日抄经、每月斋戒，佛前的长明灯从来没灭过。
为什么佛不来救她？
为什么漫天神佛，都眼睁睁看着这场火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