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大学生爱上打工的我》困困的慕辞

72、时差 闹钟在

　　闹钟在六点四十震动的时候，魏煜静还陷在半梦半醒里。

　　梦里还是小城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阳光斜斜切过屋檐，顾清城拎着纸袋站在梧桐树下，喊她的声音轻轻的，豆沙酥饼的甜香飘得很远。她下意识往身侧靠过去，扑了一空，脊背贴上宿舍冰凉的床板，才猛地醒透。

　　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三个室友还沉在睡眠里，呼吸轻得均匀。她不敢开大灯，摸过手机，屏幕一亮，最先跳出来的不是顾清城的消息，是一条凌晨两点发送、没有多余文字的句号。

　　她盯着那一个圆点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昨天睡前他说，复工第一天有早会，不用硬熬到太晚。想来是昨天夜里，他整理假期堆积下来的文档，忙到那个点，心里惦记着，又怕发一大段消息吵醒她，最后只敲了一个句号，算作跟她道过晚安。

　　魏煜静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悄悄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台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捧起凉水扑在脸上，胸口那股熟悉的闷意跟着浮上来一点，不重，像一片轻云压着，只要放缓呼吸，慢慢就能散掉。她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歇了片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如果是在小城，这个时候顾清城大概已经买好了早饭，会记得给她挑不那么甜的酥饼，豆浆要温，不能烫嘴，也不能放凉。

　　这些细碎的、被妥帖照顾的日子，现在变成只能回想的碎片。

　　她收拾好课本、实训记录本，背上帆布包，轻手轻脚带上门，沿着还浸在晨雾里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香樟的叶子沾着露水，踩上去软软的，风掠过树梢，和小城的风完全不一样。小城的风裹着梧桐，带着糖水摊、干花和晒透木头的味道；这里的风干净，带着一点清冷的草木气息，空旷，没有归处。

　　第一节课是基础护理实训。

　　实训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铺着蓝色一次性中单的病床整齐排开，老师站在台前演示静脉穿刺的要点，声音清晰地落进耳朵里。魏煜静找了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本子摊开，笔尖在纸上划着重点，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会忽然想起，当初他们商量暑假一起打工的时候，顾清城说起他从前在车间、后来换到文职的日子，说起加班到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他一台电脑亮着。那时候她只是听，没有真切的体会；现在两个人被拉开距离，她才一点点明白，他的时间从来都不由自己说了算。

　　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课间拿出来看，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知道，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了。

　　顾清城住的出租屋离公司不算近，地铁要转一趟，早高峰永远是人贴人的拥挤。他跟她说过，车厢里闷，信号时断时续，很少拿手机，只能抓着扶手，随着人流一晃一晃，脑子里提前过一遍今天早会要汇报的内容。

　　魏煜静犹豫很久，只发了简短一句。
　　【我到实训室啦，记得吃早饭，别空着肚子开会。】

　　发送成功之后，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跟着同学一起练习操作。扎针、固定、调节滴速，一遍一遍重复动作，指尖慢慢稳下来，可心里总留着一小块地方，悬着，等着他的回复。

　　一直到上午的实训课结束，她抱着本子走出实训室，手机才震动起来。

　　顾清城的消息姗姗来迟，时间标注在九点二十七。
　　【刚散会，来不及出去买，在楼下便利店抓了一个包子，已经吃完。上午事情很多，一堆对接的单子压过来，如果很久不回消息，不是故意不理你。】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柔和的表情。

　　魏煜静站在走廊窗边，指尖摩挲屏幕，慢慢打字。
　　【我知道，不用跟我报备得这么仔细，好好忙你的。】

　　话是这么说，可指尖落下的时候，心底还是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从前他们的时间是重合的。她醒，他就在；她饿，他可以转身去找吃的；她心口不舒服，他可以立刻停下手里打包丝带的动作，扶着她到旁边沙发坐下，给她倒一杯温水。现在他们拥有两套完全错开的时间表，像两套不同频率的钟，偶尔才能滴答一声，撞在同一个节点上。

　　中午食堂人挤人，她端着餐盘找位置，挑了清淡一点的菜，吃得很慢。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动静。她猜他大概是在和同事一起吃饭，或是趁着午休，抓紧处理上午没有做完的工作。

　　午休短暂，她回到宿舍，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把那只装着木片的丝绒袋子拉到手边，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摸着里面温润的木头。阳光从窗户斜落下来，落在玻璃瓶里那支雏菊上，花瓣安静地凝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柔。

　　下午连着两节理论课，老师在台上讲，她一边记笔记，一边分出一点心神。偶尔点开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午，时间一点点往下滑，他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跳动。

　　等到魏煜静上完所有课，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教学楼走出来，天边已经铺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她拿出手机，才看见一大段消息，是顾清城在下午四点多抽空发的，字里行间都带着被工作磨出来的倦。

　　【下午对接了两个新单子，来回改方案，会议室待了快两个小时，刚脱身。刚刚翻笔记本，看见夹在里面的梧桐叶，忽然就想起河边那天，你踩不稳石子，我伸手拉住你的时候，你的指尖很凉。】

　　后面还有一句，隔了几分钟补上。
　　【刚刚走神，被组长提醒了。】

　　魏煜静盯着这行字，耳尖一下子热起来。

　　她还记得那天傍晚，河边的风很大，她穿着凉鞋踩在光滑的卵石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顾清城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一点。距离贴得很近，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颈侧，两个人都僵住，安安静静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那时候还没有那个检票口的吻，只有心跳撞在一起，在落日底下，闷声作响。

　　她蹲在行道树旁边，慢慢给他回消息，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
　　【原来上班的时候，也会偷偷想我。】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魏煜静连忙起身，走到人少一点的长椅边上接通。

　　镜头里的顾清城还坐在公司的工位上，身后是一排格子间，顶灯惨白，把他的影子压得淡淡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桌面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图纸，鼠标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水。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是熬了夜又紧绷一天的痕迹，可看见她的瞬间，眼神一下子软下来，像褪去一层坚硬的壳。

　　“刚偷跑出来，在茶水间，再过半小时才能下班。”他压低声音，怕被路过的同事听见，唇角轻轻扬着，“趁着空档，想看看你。”

　　“会不会耽误你？”魏煜静往镜头前面凑了凑。

　　“不会，就一小会儿。”他靠着墙壁，目光认认真真落在她脸上，把她从头发、眉眼，一直慢慢看到下巴，“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就早上起来稍微闷了一下，缓过来了。”

　　顾清城轻轻“嗯”了一声，沉默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气。

　　“今天开会的时候，组长提起去年的项目，顺带提到一个名字。”

　　魏煜静的心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屏幕里的他。不用多问，她隐约猜到，那就是长久藏在他过往里的那个人，是那道没有抹平的伏笔，是他从来不肯细说、轻轻绕开的一段从前。

　　他没有往下细说，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眼底掠过一点极淡、极快的恍惚，转瞬又收回去，重新落回她身上。

　　“不是什么事，就是忽然听见，愣了一下。”他说得很淡，不想让她心里搁着重，“都过去了。”

　　可就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在魏煜静心上缠了一圈。

　　她相信他，愿意相信他现在选择的是自己。可那种微妙的不安，没有办法完全压下去。像隔着一层薄纱，她知道有一段岁月，她没有参与，有一个人，曾经占据过他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光，她挤不进去，触碰不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闹，只是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顾清城看得出来她安静底下藏着的那一点敏感，隔着屏幕，他没有办法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没有办法把她拉到身边，低声跟她讲清楚所有前因后果。这种无力，又一次漫上来。

　　“别多想好不好。”他声音放得更柔，“我现在在这里，拼命攒假期，想着寒假往北走，不是因为别的。是我想见你。”

　　“我知道。”魏煜静抬起眼，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没有漫到眼底，“我没有怪你，就是……有点慌。好像我抓不住全部的你。”

　　“没有人可以抓住全部的谁。”他安静地看着她，“但我能把以后的时间，尽量分给你。”

　　茶水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顾清城回头瞥了一眼，只好匆匆收尾。

　　“我得回去了，马上要下班收尾。等我回到出租屋，收拾好，如果不算太晚，我们再挂一会儿。要是我到家太晚，你就先睡，不用硬等。”

　　“好。”

　　通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魏煜静坐在长椅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晚霞，风卷着香樟叶子落在脚边。心里甜和涩搅在一起，一边是他跨越忙碌挤出来的惦记，一边是那一道安静横在那里的旧影子，还有这一份被距离无限放大的不确定。

　　她慢慢站起身，沿着原路走回宿舍。路上，她翻出相册，点开在小城拍的照片，有他低头打包干花的侧影，有两个人并排坐在河边、落日把影子拉得很长的合照，还有一张，偷偷拍下他捏着丝带，指尖认真打结的样子。

　　等到夜色沉下来，宿舍里灯火亮起，室友们说笑打闹，魏煜静坐在桌边看书，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一直到将近九点，顾清城的消息才过来。

　　【刚到家，路上堵车。简单煮了一碗面，吃完洗了澡。如果你还没睡，我们开视频。】

　　她几乎是立刻点下通话。

　　这一次，背景换成了出租屋，暖黄台灯，没有办公室那种冰冷的白光。他换了宽松的短袖，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水汽。桌上摆着那束满天星，安安静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他没有再提下午那个名字，她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默契地绕开那根容易扯痛彼此的线，把话题放回轻飘飘的日常。

　　他跟她说今天地铁上遇到的趣事，说楼下便利店的包子早上凉得很快，说报表改了三四遍，最后才通过；她跟他讲实训课上穿刺练习，讲室友买回来的小零食，讲傍晚看到的晚霞，说这边的晚霞，没有小城的那么厚，没有把整条巷子染成蜜糖色的温柔。

　　他们就那样开着视频，各自做事情。

　　魏煜静摊开护理习题，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动；顾清城坐在桌边，把今天没有做完的零碎工作收尾，偶尔停下来，抬眼望向镜头，刚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目光。

　　隔着千里，碰不到，靠不近，没有办法像夏天那样，伸手就可以牵到对方，没有办法凑过去，落一个轻轻一碰就分开的吻。可只要看见对方安安静静在屏幕那一头，心底那一点悬空的不安，就会轻轻落地。

　　中途魏煜静胸口又闷起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顾清城第一时间停下手里的鼠标，安安静静陪着，不催她说话，只是小声叮嘱，如果难受得厉害，就躺到床上去，把手机放在枕边。

　　“要是寒假见面，”等她缓过来一点，魏煜静小声开口，“我们还可以再去一次那条河吗？”

　　“可以。”顾清城毫不犹豫，眼底漾开笑意，“等我攒够假，我们再回去。再去凉虾摊，再去旧书店，再沿着巷子慢慢走一遍。”

　　“那时候，会不会不一样？”

　　“会。”他望着镜头里的她，认真地说，“那时候，我们已经扛过很长一段见不到面的日子。”

　　时间一点点滑走，宿舍熄灯的时间快要到了。楼道里的灯陆续熄灭，室友已经躺上床，压低声音说话。

　　魏煜静看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我该准备睡啦。明天早上还是早课。”

　　“嗯。”顾清城点点头，目光舍不得移开，“记得把那个小木袋放在枕头边上。要是夜里不舒服，随时喊我。”

　　“知道啦。”

　　“晚安，煜静。”

　　“晚安。”

　　通话结束之后，房间一下子安静。魏煜静把丝绒口袋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指尖贴着布料，心里慢慢安稳下来。

　　而千里之外的出租屋，顾清城关掉电脑，把今天整理好的文件归类收好。他翻开那个夹着梧桐叶的笔记本，目光落在叶片清晰的叶脉上，安静坐了很久。下午听见那个名字时翻涌起来的情绪，没有完全散去，只是被压到心底很深的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残留的念想，还是仅仅是一段已经封尘、没办法彻底抹去的过往。

　　他抬眼望向桌角的满天星，想起傍晚视频里，魏煜静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慌张。

　　他知道，这份异地，不止要对抗距离、时差、错开的晨昏，还要慢慢抚平这一道埋在深处、看不见摸不着，却会时不时冒出来，轻轻撞一下人心底的裂痕。

　　夜色越来越沉，城市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他们各自躺在属于自己的、孤单的夜里，揣着同一份期待，也揣着各自没有说出口的心事。属于他们的异地长跑，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还有无数这样错开的白天和夜晚，有来不及回复的消息，有突如其来的不安，有只能隔着屏幕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