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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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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收店早，天边的晚霞铺得很宽，一层橘一层粉，把整条巷子浸软。
顾清城锁上门的时候，手机从口袋滑出来，他伸手接住，指尖还沾着一点锁扣上的凉意。
“要不要去你那边，慢慢看票？”他侧头问。
魏煜静刚把打包好的伴手礼袋子递到他手里，听见这话，顿了顿，轻轻“嗯”一声。
一路走过去，话比平时少一点。不是气氛僵，是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碰的是什么。之前所有关于返校的话，都像浮在水面，轻轻飘着，直到点开购票页面，数字、车次、发车时间一行行落下来，才算是实实在在触到。
房间里窗台上那支雏菊还立着，木牌和刻着 WG 的小木片并排靠在玻璃瓶边。顾清城把帆布包放在墙角，拉过桌子旁那把椅子，挨着她坐下，两个人的手机并排摆在桌面上，屏幕亮着。
页面刷新出来，密密麻麻的车次。
魏煜静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
“我这边直达的票不多，大部分都要转车。”她低声说，“路上耗很久。”
顾清城微微往前倾，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他没有直接替她选，只是跟着一行一行往下看，偶尔开口，点一句。
“这一班到站太晚，夜里换乘，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知道。”她划掉那一行，指尖慢，“我本来也不打算选夜里的。”
他的返校路线和她不在同一个方向，到了车站，进站口都分开。想到这里，那点闷意就悄悄漫上来，不重，像胸口压了一层薄纱。
他们安静翻了很久，对比发车时间、换乘间隔、到站之后离学校还有多远。顾清城挑出两班合适的，推到她面前。
“这两班时间宽松，中途有地方坐，可以歇一会儿。要是路上不舒服，也不用硬赶。”
魏煜静盯着车次，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那圈木戒指，木纹磨得手心发痒。
“要是买到同一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差不多时间去车站？”她隔了好一会儿才问。
“可以。”顾清城抬眼，“但进站之后就分开了。你的候车厅在另一边。”
一句话落下来，屋子里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稀稀拉拉，远得很。
魏煜静垂下眼，点了点屏幕上那趟最合适的车。
“那就定这个。”
“不急着现在下单。”顾清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可以再放两天，我们再想想。”
其实没有什么好想的，合适的选项本来就不多。他只是知道，一旦订单生成，那个日子就钉死了，倒计时会清清楚楚开始跳。
魏煜静把手机扣在桌面，往后靠到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台。
“说起来好像也没有很久。”她轻声，“我们见面，一起开店，好像才一眨眼。”
“是。”顾清城把自己的手机也放下来，“刚开始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总觉得见面遥遥无期。真见到了，日子又跑得太快。”
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离得更近，膝盖轻轻贴上她的。
“回去之后，课表出来发给我。”
“好。”
“不用逼着每天长篇大论。”他说，“早课赶时间，发一句起床，或者一张食堂早饭的照片就行。忙起来漏消息，不用慌张道歉。”
魏煜静看着他，慢慢弯了弯嘴角。
“那你也是。要是晚自习结束晚，或者社团有事，不用硬撑着陪我熬到很晚。”
“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稳，没有刻意哄，也没有刻意避开那个让人难受的话题。
“我不会要求你把所有情绪都留给我。你在那边，会有新的朋友，新的日常。我也是。只要有空的时候，还愿意分给彼此一点就够。”
这话听起来松，可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魏煜静懂。他们都清楚，距离会生出缝隙，谁也没法保证所有东西永远不变。他们不拿空话捆住对方。
她伸出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顾清城看见，把手放上来，和她扣在一起。
“我有时候会偷偷想，要是我们学校离得近一点就好了。”魏煜静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不用坐那么久的车，周末就能见一面。”
顾清城拇指慢慢蹭过她指节。
“没关系。远一点，就攒久一点再碰面。假期本来就不是只有暑假。”
“寒假？”
“嗯。”他点头，“寒假我想往北边去一趟。不一定直接到阿勒泰，至少先离你近一点。”
魏煜静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交握的手，木戒指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浅棕。
“那边冬天很冷。”
“我知道。”顾清城笑了一点，“会多穿。”
没有说一定要见到，没有打包票，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念头，放在这里，像埋下一粒种子，能不能发芽，要看之后漫长日子里所有细碎的坚持。
坐久了，魏煜静呼吸慢慢沉下来，脸色淡下去一点。顾清城最先察觉到，松开手，起身倒温水递过来。
“要不要躺着歇会儿？”
“不用，就坐一会儿。”她捧着杯子，小口抿，“就是有点闷，不是很难受。”
顾清城没有再说话，重新坐回来，安安静静陪着。屋子里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远处街边小贩收摊子的响动。
过一阵，魏煜静忽然开口。
“你会不会偶尔，还会想起十七岁的时候？不是怀念那个人，就是怀念当时的自己。”
这个问题隔了很久，才再一次被提出来。
顾清城垂眸，想了一会儿，才慢慢答。
“会。偶尔。但那一段，更像一本合上的旧书。我记得里面写了什么，不会再翻开来读。”他抬眼看向她，“现在在我手边的这本，是和你一起慢慢写的。”
魏煜静捧着水杯，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往下深挖。那个曾经横在他们之间的影子，到现在，已经不再是一根刺，只是一道淡下去的印子。
天色彻底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窗边一小盏台灯，光圈小小的，拢住桌子这一块。
顾清城拿起手机，重新点开购票页面，把两个车次截图保存，发给她。
“存好。要是之后票紧张，我们就一起抢。”
“好。”
她把截图收进相册，单独建了一个相册，名字简单，就两个字：今夏。里面存着河边晚霞，打包好的永生花，巷口的梧桐，还有刚才这两张车票截图。
顾清城看着她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没有凑过去偷看，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差不多该回去了。”他过了一会儿说。
魏煜静“嗯”一声，放下杯子，送他到门口。
楼道灯光昏昏，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往下走。
“剩下这些天，我们不用总想着分开。”他低声，“该开店开店，该散步散步。等到那天来了，我们再好好道别。”
“我知道。”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耳侧的碎发，很快收回。
“早点休息，要是夜里不舒服，随时发消息，不管多晚。”
“嗯。路上小心。”
他转身，脚步声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慢慢远了。
门合上，房间又静下来。魏煜静走到窗台，指尖碰了碰玻璃瓶。灯光落在那三支木头小物件上，刻痕浅浅。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相册，慢慢往下滑。
屏幕停在一张傍晚拍的照片，是顾清城低头打包花的侧影，阳光落在他发梢。
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
还有几天。
没有办法把时间按住，也没有办法把这段夏天永远留住。可至少他们已经选好了那两张票，把分别的日子安安稳稳放在那里，不逃避，也不提前透支所有的舍不得。
第二天照常开店。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揣着这件事，闲下来的时候，目光撞在一起，会多出一点别人看不出来的软。他们照旧打包花，招待客人，傍晚沿着老路慢慢走，只是每一次牵手，都像是悄悄把这一刻再多攥紧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