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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梦 不想再做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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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楚像往日一样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回到家。
开锁时门因屋子里的人用东西砸中而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贺父和贺母又吵架了。
“你自己看看,现在孩子被你养了一个月不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贺怀瑾训斥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李静姝一手将身旁的椅子掀翻,发出一声巨响,“他现在已经非常优秀了,给他那么大的压力干什么?他平均分那么高你不满意吗!”
“优秀?我弟弟他家的大儿子平均分比他还高,你管他叫优秀!”
“你怎么总拿别人跟他比较,他这个水平已经可以上浙大了!为什么总要跟他这么大的压力!”
“因为他达不到我心中的水平!我养的孩子一定要是最优秀的,这样才能给我贺家张脸面!”
脸面。
每次都是脸面。
脸面就是他最大的东西了吧。
贺怀瑾年轻时天天酗酒、抽烟、打牌。贺家老爷子不知道怎么地,看着他那样子放任不管。直到后来,娶了李静姝。再后来,他为了还债,把李静姝的嫁妆,和当年强制给的彩礼全部抢了过去。
从此以后,李静姝对贺怀瑾就再也没有任何感情了。
贺楚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屋子,地上是大大小小被摔落的物品。
贺楚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就在快要走进房间的那瞬间,贺楚的余光瞟到了一个白蓝相间的细长物品——一支派克的钢笔——那是十四岁那年贺楚自己拿过年收到的红包偷偷买的。
贺怀瑾发现后将他锁在门外反省。直到第二天下午邻居周阿姨好一番劝说贺怀瑾,他才被李静姝抱回了家。
贺楚只记得当时发了三天的高烧,贺怀瑾为了让贺楚不落课程,硬生生让贺楚去了学校。
结果还没下课贺楚就晕倒了,把当堂老师吓了一跳,将他送进了医院。
贺怀瑾当时在电话里说贺楚在装病的那十几秒,他至今还记得那种绝望和无助。
贺楚侧身捡起那支钢笔,心里莫名的特别委屈——那支他曾费尽心思才得到的钢笔此时已经被溢出的墨水浸染笔身,整支笔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旁的贺怀瑾看见贺楚抬手扇他一个耳光。
嘴里骂道:“你看看你,才一个月你就开始懈怠了!每天11点就睡,不是让你要写点别的课外作业吗,老子养你到现在是看你还算给贺家争面子!不然当初刚生下你就应该把你给丢了!”
话毕,又扇了贺楚一耳光。
懈怠?
还是疲劳到每天走路都走不稳?
亲生父亲,说出这样的话语,贺楚很想说:“你确实应该把我扔掉,让我可以因为种种原因彻彻底底的死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饱受痛苦和辱骂。”
但贺楚不敢说。
他不敢。
这支派克对贺楚来说意义非凡,它曾陪伴着苏楚写过上千份报告,做过上万遍笔记。
而现在,它却被摔断了笔头,被浓稠的墨汁沾满笔身。
贺楚尽力的憋住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他不能哭出来,不然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忍不住去结束自己的一切。
贺楚轻轻的拾起地上钢笔的碎块,走回自己房间。
他轻轻关上房门,拿起湿巾一点一点把把笔身上的墨水擦尽。
“啪嗒”一滴泪从贺楚的脸上划落,滴在了派克上。贺楚将笔身上的泪抹净。“啪嗒”又一滴泪流下,泪水像断线的珍珠帘,不停地落在贺楚的衣服上、周围的地板上。
那不是因为摔断笔而掉的眼泪,是过去经历一次次打击、辱骂的委屈与无助凝聚成的泪。
用泪洗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会记起。
贺楚累了
累了,不想再做选择了,那就入梦吧。
梦里能看清一切……
[梦境]
贺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天平的托盘上。他低头一望,是无尽的深渊……
“叮铃”一声响,引得贺楚朝另一侧望去——竟然是贺怀瑾!不,不止。贺家人全都站在另一个称盘上。
突然,一只手附上贺楚的肩膀。贺楚回眸一瞧,是李静姝。
是母亲。
母亲啊……您站着我身旁,应该会看到吧……
镜面被打碎,原本平衡的天平开始倾斜。
可贺楚与母亲却越来越往下,贺楚抬起头,发现几个秤砣正处于他所在的称盘上
嫉妒……
鄙视……
辱骂……
还有,囚笼……
醒来吧,醒来就会发现,一切已然浮出水面。
但愿会相信吧……
相信一切……
重新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