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寺西罗

1、第 1 章 周行的一天

　　周行睁开眼，把刚响起的手机闹铃关掉，他昨天晚上失眠，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大脑沉重但又亢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突突地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揽在他腰上，轻声询问：“要再睡会吗？我给你熬了粥，可以起迟些。”

　　周行没有理他，把那只手从身上扒开，起身穿上床头柜叠好的衣服，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怔怔盯了半天，镜子里头的人虽然有副好皮囊，生着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但长期失眠导致眼圈发黑，下巴的胡茬也没有及时打理，看起来疲惫而颓废。

　　卫生间门外传来走动的声响，周行这才回过神，拿起那管用了小半的牙膏刷牙，他面无表情，并不喜欢口腔里的薄荷味，冰凉发苦，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牙膏被换的时候，他直接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但无论他丢掉多少次，第二天总有一支新的薄荷味牙膏摆在洗漱台，而他自己买的翻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所以他也开始适应这个味道，周行僵硬地扯着嘴角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等他洗漱好，餐桌上的粥已经盛好了，软糯的米粥冒着热气，沈元青还做了爽口的腌黄瓜，足以慰帖清晨的饥饿，他就像个妻子坐在餐桌前等待周行，贤惠而又贴心。

　　但周行径直走到门口，低头换鞋，冷漠地说道：“我去公司。”

　　“可是，饭已经做好了。”沈元青急匆匆站起身，试图挽留：“吃一点……”

　　“嘭！”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沈元青收回没说完的话，缓缓坐回椅子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孤独的一个人，他低着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拌着那碗粥，直到粥彻底变凉。而屋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似乎给整间屋子染上了一层热意，沈元青歪着头看了一会他准备的早饭，最后将那碗粥和腌黄瓜一起扔进垃圾桶，周行不要的东西，没有存在的意义。

　　周行在地铁上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被挤着，连沈元青打理整齐的衣服都变得皱皱巴巴，他心里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一切并不会永远都随沈元青心意，而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公司。

　　“周哥早上好，最近品味不错啊。”同事朝他暧昧地眨眼，高领毛衣，搭配浅灰色风衣，穿在高挑的周行身上，衬得他更加肩宽腿长。

　　而往日里周行总是一身t恤配牛仔裤，即使天气渐冷也不过是加一件灰色夹克，白白浪费了他那张脸。

　　周行脚步一顿，这件衣服是沈元青买的，他并不想穿，但是他衣柜里现在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衣食住行，除了在路上他能够喘口气，其他时候，就如同被这件高领毛衣勒住的脖颈，几近窒息。

　　但周行不想跟同事解释这种事情，敷衍地点点头，便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他随意地打开了一个桌面文件，敲敲打打了几个字，又对着电脑发呆，就这么一早上浑浑噩噩地混过去。

　　下午四点多，经理突然宣布开会，全体加班，同事哀嚎一片，周行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立刻编辑短信发给沈元青：加班，不用做我的饭。

　　他不喜欢沈元青，但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起码不要得罪他，这是周行一直在心底告诫自己的话。

　　他摩挲着手机，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提示，周行立刻点亮屏幕，是垃圾短信，他先是放松下来，但很快又皱起眉头，直到进了会议室，他都没有收到沈元青的回复。

　　会议期间，他焦虑地不断摁亮摁灭手机，甚至连经理连喊了他两次都没听到，等会议散场时，经理把他专门留下来，同事们朝他投来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

　　“周行，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经理说话开门见山。

　　“我……”

　　经理直接打断了周行，语气严肃：“我知道你刚结婚，我不是不讲人情，蜜月假我也批了，但放完假回公司就该收收心，你看你最近的业绩，如果不想干了，趁早跟我说，我也好找人接工作。”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周行心中咯噔一下，他最近神情恍惚，弄丢了几个客户，但并不想丢掉自己吃饭的饭碗，立刻咬牙保证：“抱歉经理，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嗯。”经理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家庭重要，但是没有工作，总不能光吃西北风吧？”

　　周行不敢反驳，也没有心思再想短信的事情，留在公司把之前拖欠的项目修修补补，忙到十一点多才停手，等他出了公司，才发现外边下了场小雨。

　　这一天简直格外倒霉，周行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拿伞，打车到小区门口，见雨势不见停，索性冒雨回家，等他浑身湿漉漉地进了家门。

　　屋内灯光融融，沈元青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周行浑身湿透了，急忙帮他把湿外套放进洗衣机，心疼地埋怨道：“怎么不联系我？我拿伞去接你。”

　　“不用。”周行避开他解衬衣的手：“我去洗个澡。”

　　沈元青一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好，下午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等你洗完出来刚刚好。”

　　周行猛然回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直视沈元青的脸，对方并不丑，相反眉眼舒朗，气质温润，连周行这种自认为长得不错的人，看到他第一眼也不得不感慨沈元青皮相绝佳。

　　“我发了短信，不、用、做、我、的、饭！你眼睛瞎吗？！”周行憋了一天的火气在瞬间被点燃，他用厌恶的眼神望着沈元青，周行痛恨沈元青这种态度，不管自己说了什么，他都好像听不见。

　　“我没看手机，等做好饭了才注意到消息。”沈元青却不在意周行的怒火，笑了下：“都做好了，多少吃一点吧，早饭都没吃。”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沈元青永远不会发脾气，只会好声好气地解释，而他就是电视剧里永远刻薄，不知满足的丈夫，周行突然丧失争吵的力气，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疲惫地说：“算了，我不饿。”

　　沈元青没有继续激起周行的怒火，而是眼神幽幽，目视着周行走进浴室，不知道在想什么。

　　热水从头淋下，周行仰着脸，让整个人被蒸腾的热气包围，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不想去想最近发生的这些糟糕事情，但过了片刻，他缓缓蹲下身，揪住自己头发，在水流中痛苦地无声哭泣。

　　一个小时过去了，周行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但他仍然不想面对沈元青，索性把热水开着，靠在浴室的墙壁上休息，他有些遗憾地想，这时候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当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的灯开始闪烁，周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整间屋子就陷入了黑暗。

　　“咔哒——”

　　浴室的门被缓慢推开了，一个身影沉默地走进来，他不说话，只是直直站在磨砂玻璃门前面。周行汗毛顿时立起来，借着窄窗外的光线，他能看见浴室模糊的全貌，但如此近的距离，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脸，仿佛对方融入了浓重的黑暗中，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脸。

　　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沉默地在黑暗中对视。

　　浴室里的热气逐渐消散，周行感觉到寒冷，他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

　　“别开玩笑了，把灯打开。”周行心底发慌，强撑着道：“我还在洗澡。”

　　对方一声不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周行的话。

　　“把灯打开，沈元青。”周行想让自己的语气强硬起来，但当他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像两把锯子互相拉扯，干涩难听。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去推玻璃门。

　　周行一惊，紧张之下两只手狠狠撑住玻璃门，阻止对方开门，但对方的力气很大，只轻轻往前推，他整个人就退了半步，冷风瞬间从缝隙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心知不行，于是整个人都抵在玻璃门上，拼命对抗，但是浴室地面很湿，他光脚踩在上面，脚下打滑竟然直接摔倒在浴室地面上，对方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嘶——”

　　周行摔得尾椎骨生疼，赤裸地倒在地面水滩中，难堪极了，但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周行紧紧盯着这个黑影，心里越来越慌，最后迫不得已的开口：“沈元青……沈元青是你吧。”

　　“我只是在洗澡。”周行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有点冷，对！淋雨有点冷，想多洗一会，你别进来了，你别进来了！”

　　黑影不理会他，拿起花洒将水流调节到最大，水流从头猛烈浇下，周行浑身一激灵，这混蛋居然用冷水冲他，初秋淋过雨后，即使被热水冲洗过，也受不了这刺骨的寒意。

　　他挣扎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疯了？！”

　　周行想去抢夺花洒，却被水流冲的眼睛都睁不开，随即被黑影反捆住胳膊摁在浴室墙壁上，他脸紧紧贴着浴室瓷砖，没有一丝空隙，冷水一刻不停从头顶流下，周行想大骂身后的人畜生，却一张嘴就被水呛住。

　　很快，周行全身的体温都在流失，他嘴唇青白，浑身都在抖，周行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转动几乎一片空白的大脑，他最后哀求道：“我错了，沈元青，我想吃饭。”

　　黑影不为所动，甚至将花洒冲着周行的面部，周行狼狈地偏头，却躲不开水流，空气被水流隔绝，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却被更多的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我错了，我咳咳……真的错了！”

　　水流终于停止了，周行大口喘着气，让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整个人几乎脱力软倒在地，但刚放下的心又慢慢提起来，对方反扣着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黑影拿起一旁的薄荷沐浴露，开始替周行涂抹。

　　陌生的触感让周行头皮发麻，他惊叫着，拼死地挣扎起来，对方很快停下了动作，但冷水又劈头浇下来，等周行冷得失去反抗，黑影就会重新拿起沐浴露。

　　反复几次后，周行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他浑身发抖地半趴在墙壁，仍由对方摆布，薄荷味被水珠打湿，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浓郁而潮湿，从鼻腔到大脑都被这股清凉辛辣入侵。

　　仿佛是在奖励周行的听话，黑影最后用温热的水流替他冲干净了沐浴露，经历过这一番折磨，周行微低着头，湿发贴在额头挡住了视线，他不想去看这糟心的一切，只是略微疲惫地喘息，苍白的皮肤终于染上血色。

　　等一切结束后，黑影停下动作，在周行的颈侧吹了口凉气，终于退了出去。

　　周行觉得那口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像蛇一样缠绕在自己的脖颈，直到对方离开浴室，他才全身瘫软地跪坐在地面，喘息着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等他终于有力气站起身，浴室的灯光才恢复，他眯着有些刺痛的眼睛，看到洗漱台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周行穿着浴袍款珊瑚绒睡衣，拉开了沈元青对面的餐椅，珊瑚绒很柔软，但他觉得浑身刺痒，更喜欢自己以前穿旧的T恤，这种一拉就开的设计，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刚才电闸跳了，你洗澡的时候没事吧？”沈元青把筷子递给周行，就好像方才在浴室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行不敢拒绝，接过筷子后，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元青：“没事。”

　　“那……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沈元青微微抱怨的语气，阴冷而甜腻。

　　周行身体有些僵硬，他不知道沈元青打着什么算盘，明明刚才把他摁在浴室不肯放自己出来的人就是他，沉默半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对方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仍然在等待回答。

　　他眼皮一跳，斟酌地说道：“刚才淋了雨，身上冷，多冲了一会，以后不会了。”

　　是以后不会淋雨了，还是不会一个人呆在浴室里逃避沈元青？周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但沈元青似乎是终于满意了，他换回了那幅贤惠的模样，把饭菜推向周行那一侧，温柔地说道：“太晚了，我就热了点蛋花汤和炒饭，明天我再做点好的。”

　　周行唔了一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炒饭里面放了青椒和红椒，拌了卤好的鸡肉丝，又香又辣，可周行根本不能吃辣，他专门避开辣椒丝，但不过片刻，他便受不了地停下筷子。

　　“又不想吃饭了吗？”

　　周行浑身一激灵，他抬头才发现沈元青托着下巴，始终盯着自己，他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含糊说道：“有点辣。”

　　沈元青缓缓伸出手，这次周行僵在原地，没有避让，沈元青已经用行动表明——拒绝对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周行现在还没有接受这种代价的勇气。

　　对方的指腹点在自己下唇，轻轻摩挲，然后越来越用力揉按。

　　这种感觉很奇怪，周行嘴唇发麻发痛，唇瓣被随意地蹂躏，他开口试图拒绝：“别这……”

　　对方却趁着他嘴唇张开，直接将食指和无名指塞进他的口腔，噎的他说不出一句话，然后像牙科医生检查一样摸索他的舌头、上颚、以及每一颗牙齿，最后伸向周行的喉咙。

　　像是对待一个玩具，或者一具尸体。

　　在被周行咬断手指的前一刻，沈元青收回了手，指节沾满亮晶晶的唾液，看周行红着眼睛，捂着嘴干呕，他轻轻地说道：“嘴唇都红了，今天不想吃就不吃了，早点休息。”

　　周行在心中冷笑，这就是不用吃这顿饭的代价吗，他用手背狠狠擦着嘴唇，试图抹去刚才那种恶心的感觉，他摇头道：“不用。”

　　然后就着蛋花汤，硬生生把整盘炒饭吃完了，周行胃里火辣辣烧得痛，嘴唇完全失去知觉，他放下筷子：“你满意了吗？”

　　沈元青站起身，高挑的身材遮住了头顶的暖黄的灯光，弯下腰在周行额头落下一吻，温柔道：“晚安。”

　　周行面无表情，这就是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