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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006年1月31日 清晨 6:14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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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整座城市依然沉浸在假期的慵懒中。季淮璟和锦羡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们带着搜查令和逮捕令,驱车前往那个与旧日噩梦一墙之隔的老旧小区。
李卫国的家在八楼,没有电梯。两人一言不发,一步一步地踏上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站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季淮璟抬手,用力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季淮璟和锦羡同时愣住了。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资料,知道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叫李卫国的男人,这声音听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纤细,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柔弱。季淮璟和锦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确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邋遢瘦削的男人探出头。
“有事吗?”
季淮璟没有废话,直接将证件亮在他眼前。
“警察。李卫国,你涉嫌一桩八年前的故意杀人案,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杀人案”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卫国尘封的记忆。他脸上的迷茫和不耐烦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猛地转身就要往屋里跑。但锦羡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在李卫国转身的同时,锦羡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地按在了门框上,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后援的同事迅速跟进,开始对屋内进行搜查取证。季淮璟和锦羡则将失魂落魄的李卫国押上警车,一路疾驰返回市局。
为了避嫌,锦羡不能进入审讯室。季淮璟在进去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插科打诨的玩笑,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季淮璟坐在李卫国的对面,将卷宗重重地摔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那股威压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房间。
“李卫国,我们聊聊八年前的事。一个六岁的小男孩,一块奶油蛋糕,你想起来了吗?”
李卫国蜷缩在审讯椅上,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停地摇头。
“我……我不记得什么小男孩……我也不知道什么蛋糕……”
季淮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李卫国浑身一颤。季淮璟站起身,俯身逼近他,声音冷得像冰。
“不记得?那张贺卡你也不记得了吗?”
审讯室外,锦羡将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单向玻璃上,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里面那个他恨了八年的人。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她看着锦羡紧绷得像要断裂的背影,轻轻地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锦羡,老季审过的犯人,没有一个不开口的。”
林岚的声音很温柔,她半劝半拉地将锦羡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陪在他身边,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跟你说啊,他第一次审犯人的时候可糗了。他为了装凶,学着老前辈的样子拍桌子,结果力气没用对,把自己手给拍肿了,手腕还扭了,缠着绷带养了一个多星期才好。”
锦羡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年轻气盛的季淮璟,为了震慑犯人而用力过猛,结果把自己弄伤了的笨拙样子。可他笑不出来。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因为玻璃的另一边,那个男人,正在审讯着杀害了他弟弟的凶手。
2006年1月31日深夜 11:15
季淮璟的审讯一刀刀地剥开李卫国用谎言和时间堆砌起来的伪装。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冷静地、不带一丝感情地,复述着八年前那个下午的时间线,将李卫国的活动轨迹,甚至是他对锦荣说过的话,都说得八九不离十。这种仿佛亲眼所见的叙述,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李卫国原本还在狡辩,但在季淮璟的步步紧逼下,他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
“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他们那么开心!那个小的,靠在他哥怀里笑得那么甜!他怎么配!他该死!活着有什么用?!”
“他该死”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锦羡的耳朵里。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就要冲进审讯室。
“我要杀了他!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林岚根本拉不住他,瞬间冲上来的三个警卫合力才将他死死地压在墙上。锦羡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审讯室内,季淮璟听着外面的动静,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死死压了下去。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李卫国,把整个过程,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在季淮璟冰冷的注视下,李卫国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八年前那个罪恶的下午。
1997年4月17日,上午七点。李卫国像往常一样,揣着他在桥洞子里办的假残疾证,无所事事地出门闲逛。他坐着不要钱的公交车,晃到了三十几公里外的市中心,花光了身上最后的几块钱,在路边摊买了一个小小的劣质奶油蛋糕。
上午十一点多,他晃回了小区。在小广场上,他看见了锦羡和锦荣。他看见那个小一点的小孩,穿着蓝色的外套蹦蹦哒哒牵着他哥的手,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他还隐约听见了“……给哥哥……买蛋糕……”几个字。李卫国阴狠地盯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廉价的小蛋糕,转身回了家。
下午两点多,他穿了一件捡来的连衣裙,戴了个鸭舌帽和一副旧手套,拎着那个蛋糕又下了楼。他也不知道那个小孩还会不会出来,他只是在小广场附近漫无目的地晃悠。三点刚过,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锦荣一个人出来了。李卫国压低帽檐,走过去,用他那副足以以假乱真的女声说,想跟他们一起玩。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的石凳上,混在那群孩子里。玩了大概五分钟,他指着石凳上的蛋糕,问锦荣吃不吃。锦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摇了摇头,说想留给哥哥。那一刻,李卫国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两个人都杀掉。
他哄骗锦荣,说也想认识他的哥哥,锦荣带着他本想原路返回,但李卫国说有一条秘密通道要分享给锦荣,于是两人避开大路,走向了那条通往矮墙的隐蔽小径。三点半,他抱着锦荣翻过矮墙,回到了锦羡家所在的那栋楼。锦荣推开门,家里没人。
李卫国把蛋糕放在餐桌上。他看着锦荣从屋里拿出纸和笔,趴在餐桌上说想给哥哥写一张贺卡。就在那一刻,一个比直接杀死他更邪恶、更让他兴奋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走到锦荣身后,握住他小小的手,在那张贺卡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句——“哥哥生日快乐。”
大概是翻墙时勾破了那薄薄的手套,于是在碰到纸张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松开了手,锦荣跑去茶几旁边的矮柜里要拿小蜡烛,还热情的招呼李卫国吃水果,说他哥买的水果都可好吃了,李卫国跟了过去,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了那把水果刀。
他捂住锦荣的嘴,冰冷的刀锋刺穿了稚嫩的喉咙,然后泄愤一般的刺下了剩下的那十四刀。他把沾了血的连衣裙直接脱掉抱在怀里,刀也顺手裹了进去,穿着里面那件邋遢的跨栏背心和短裤原路返回。
因为当时要下雨了,在家里收衣服的收衣服,叫孩子回家的也只是在打开窗户嚎一嗓子,外面没什么人,零星回到小区的几个人也根本懒得去注意这样邋遢的人抱的什么东西,他翻过矮墙,像一个幽灵一样消失了,一场大雨冲刷掉了泥地里的所有脚印。
当晚,他站在自己家的窗户后面,听着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