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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夜无眠 夜风入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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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入窗,寒意悄生。
木门合上的轻响落下,也彻底隔绝了外头沉沉夜色与那人决绝的背影。
狭小禅房之内,再度恢复死寂。可这份安静,与往日截然不同。从前的静,是清心寡欲、万事空明;如今的静,却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荒芜与酸涩,沉甸甸压在顾逢雪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她依旧靠着冰冷墙壁,屈膝坐在地面,素色僧衣铺散在青砖之上。
方才林子墨停留过的地方,残留淡淡的龙涎香气,萦绕在空气里,挥之不散。那是属于他的气息,霸道偏执,也曾温柔缱绻,如今只剩下无尽空落。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最后的那句话。
别逼我毁掉你坚守的一切,亲自带你入红尘。
字字如针,狠狠扎进她早已摇摇欲坠的心尖。
她素来知晓,这位摄政王性情阴戾,说一不二,从无玩笑之言。他既然能说出这句话,便绝对做得出来。
拆毁静云庵,遣散所有尼姑,斩断她与佛门仅剩的羁绊。
若真到那一日,她将一无所有。
顾逢雪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心口,心脏杂乱无序地跳动,钝钝的酸胀感蔓延四肢百骸。
今夜之前,她尚且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佛门戒律不可破,告诉自己红尘情爱皆是虚妄,告诉自己只要远离林子墨,便能守住本心,重回从前清净无波的日子。
可今夜之后,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从他深夜叩门,踏入她禅房的那一刻开始;从他俯身蛊惑,让她弃佛随他的那一刻开始;从他指尖触碰她耳廓,带给她极致慌乱与悸动的那一刻开始——
她的佛心,就已经碎了。
十年晨昏,青灯古佛,抵不过短短数日的相逢,抵不过一个林子墨。
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悲。
顾逢雪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酸涩发胀。她试着重新默念佛经,试图用最熟悉的方式,压制心底疯长的妄念。
可那些晦涩经文入耳,字字模糊,再也无法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满脑子皆是林子墨的模样。
是初遇那日,风雪之中,他居高临下,一眼锁定她的偏执;是书房之内,他笨拙给她披上披风,别扭道歉的温柔;是深夜禅房,他眼底盛满认真,邀她共赴红尘的恳切;最后,是他眼底褪去温柔,只剩寒凉与警告的决绝。
爱恨、惶恐、悸动、不安,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心神。
不知静坐了多久,窗外月色偏移,夜色渐深,寒意越来越重。
身上那件玄色貂毛披风依旧温热,牢牢裹着她单薄的身躯。这是他的东西,是俗世之物,是佛门禁忌,可她却舍不得脱下。
潜意识里,她贪恋这份残留的余温,贪恋这份从未拥有过的特殊暖意。
佛戒有云:七情六欲,皆为心魔。
原来她的心魔,从来不是风雪,不是红尘,而是林子墨一人。
天色将近四更,整座栖霞山万籁俱寂,连风都已然停歇。
顾逢雪从地面缓缓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冰冷。她挪步至佛龛前,望着佛像慈悲平静的眉眼,第一次生出无地自容的愧疚。
她背弃戒律,滋生妄念,心生凡情,早已算不上一名合格的佛门弟子。
指尖拂过面前长明不灭的青灯,灯火摇曳,微光破碎,映出少女苍白憔悴的面容。
一夜辗转,彻夜无眠。
这漫长的一夜,没有风雪,没有逼迫,无人苛责,无人禁锢。可她却独自熬过了此生最难熬的时刻。
次日破晓,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厚重夜幕,洒向皑皑群山。
窗外传来早起师姐清扫积雪的声响,打破长夜沉寂,新的一日如约而至。
顾逢雪收敛眼底所有落寞与脆弱,压下心底翻涌的妄念,重新恢复往日清冷淡然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心动与崩溃,不过是一场荒唐易碎的幻梦。
只是唯有她自己清楚。
有些东西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抹去。
佛心已破,妄念已生,覆水难收。
正当她准备如常洗漱,前往大殿诵经之时,门外侍卫刻板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期而至:
“顾姑娘,王爷有请,请即刻前往主院用早膳。”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话语,和昨日别无二致。
可此刻听闻这句话的顾逢雪,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她静默伫立在青灯之下,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清冷出声:“知晓。”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她与他之间的纠葛,从山寺逢雪的那一日起,早已命中注定。
青灯误流年,而她,早已心甘情愿,亦或是身不由己,一步步沦陷在名为林子墨的劫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