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剿灭孟鹤亭（下） 车队在傍晚 ...
-
车队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曙光基地。夕阳把灰黄色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从云层边缘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基地的围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探照灯已经提前打开了，光柱在车顶上扫来扫去，像盲人的手杖。沈晗站在大门口，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运动服，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袖子还卷着，露出那道淡淡的疤痕。他的身后站着苏糖、林北、老吴、周医生，还有几十个战斗人员。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说话。
陆止安从车上下来，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是实验体的。他的左臂上有几道新的抓痕，衣服破了几处，但站得很直。
“抓到了。”陆止安说。
沈晗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左臂，又移到他的眼睛。“你受伤了。”
“皮外伤。苏糖处理过了。”
沈晗没有接话。他走到第二辆车旁边，阿九正把孟鹤亭从后座拖出来。孟鹤亭的双腿中枪，肩膀也被匕首刺伤，白大褂被血浸透了，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解脱的东西。
“带进去。”沈晗说。
孟鹤亭被拖进了指挥中心。沈晗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下陆止安、阿诚、林北、阿九。苏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已经睡着了，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想怎么死？”沈晗站在孟鹤亭面前，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武器都冷。
孟鹤亭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的腿还在流血，但已经不怎么疼了，伤口被苏糖用治愈术简单处理过，只是止血，没有愈合。他抬起头，看着沈晗，笑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丧尸皇的弱点了？”
“你会说吗？”
“会。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活着。不是自由，是活着。关在笼子里，铐住手脚，每天给我饭吃，别让我死。”孟鹤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有很多研究没做完。关于丧尸皇，关于生命之种，关于进化。我可以帮你们。你们杀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沈晗沉默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需要的是信息。丧尸皇的弱点，只有我知道。你不杀我，就能得到它。杀了我，你就什么都得不到。”孟鹤亭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掉了，“你是聪明人。你会算这笔账。”
陆止安从沈晗身后走上来。他的手里握着匕首，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晗，让我跟他谈。”陆止安说。
沈晗看着他。陆止安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晗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沈晗退了一步。
陆止安蹲下来，和孟鹤亭平视。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灰尘。
“你记得我妈吗？”陆止安问。
孟鹤亭的眼神闪了一下。“陆知意。陆氏企业的掌门人。我见过她一次。在一次商业酒会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很得体。”他停了一下，“她是个很体面的女人。”
“她死了。因为你做局搞垮了她的公司。她自杀了。公司破产后，债主上门，她撑不住了。”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受雇于人。陆氏的资金链断裂，是因为多方打压。我只是其中一环。”孟鹤亭的嘴角扯了一下，像一道裂开的口子，“但你不会在乎这些。你需要一个具体的、可以恨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你说得对。”陆止安的匕首抵在孟鹤亭的喉咙上，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沿着刀刃往下淌，“我只需要一个人。”
“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丧尸皇的弱点。”
“我知道。沈哲的记忆里，有你告诉他的那些。你把丧尸皇的弱点写在了一本书里，那本书在你基地的保险柜里。卫骁已经找到了。”陆止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在炸掉核心实验室之前，他复制了你的所有数据。包括那本书的扫描件。”
孟鹤亭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喉咙上的刀尖硌着他的皮肤，他每吞一次口水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你的基地烧了，实验体烧了，数据在我们手里。”陆止安把U盘递给沈晗，“你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了。”
沈晗接过U盘，收进空间。
孟鹤亭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腿，看着白大褂上的弹孔，看着地板上的血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嘴角往下撇，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你赢了。”孟鹤亭说，“动手吧。”
陆止安握紧匕首。刀刃在孟鹤亭的喉咙上压出一道白痕，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你还有什么遗言？”陆止安问。
孟鹤亭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已经用了很久，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有些发暗，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神很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害死了很多人。但我从来不为它们后悔。”孟鹤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灯管的嗡嗡声盖过，“我不后悔搞垮陆氏，不后悔害死韩正明夫妇，不后悔把沈哲送进沈家。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在末世前把疫苗做出来。我研究丧尸病毒，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让人类进化。但我走错了方向。一开始就走错了。”
“你没有走错方向。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为了权力，为了永生。”沈晗说。
“也许。”孟鹤亭闭上眼睛，“动手吧。别让我变成丧尸。”
陆止安没有动。他蹲在那里，匕首抵着孟鹤亭的喉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从七岁那年母亲葬礼上的眼泪，到金三角逃亡路上的血，到复仇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但这一刻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沈晗走过来，把手放在陆止安的肩膀上。他的手很温暖。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沈晗说。
陆止安深吸一口气。匕首刺进了孟鹤亭的喉咙。刀尖穿过皮肤、肌肉、气管，从后颈穿出来。血喷出来，溅在陆止安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孟鹤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放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泡从喉咙里涌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水沸腾的声音。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歪倒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陆止安拔出匕首，退了一步。他看着孟鹤亭的尸体，看了很久。血从孟鹤亭的喉咙里还在往外流，在地板上慢慢洇开，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圈。
“妈。”陆止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我给你报仇了。”
沈晗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
“你没事吧？”沈晗问。
“没事。”陆止安蹲下来，把匕首在地上擦干净，蹭了两下，血渍蹭掉了，露出银白色的刀刃。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我妈死的时候，我七岁。她自杀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会死。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被人害的。现在那个人死了。我应该高兴。但我高兴不起来。”
沈晗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妈生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陆止安，你以后要做一个好人’。”陆止安的声音有些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知道她说的好人是什么意思。不害人？还是救人？我杀过人。杀过很多。在金三角，在末世。我不算好人。”
“你算。”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好人。”沈晗说，“你救过我。救过苏糖。救过林北。救过基地里所有人。你杀了孟鹤亭，是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报仇。不是滥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终于灭了，应急灯亮起绿色的光。
“她会在天上看到吗？”陆止安问。
“会的。”
“她会为我骄傲吗？”
“会的。”
陆止安低下头。他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血。
“我知道。”他说。
晚上，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月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冷白色的光。风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止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铁观音。龙井还冒着热气，铁观音也是。
“孟鹤亭的尸体处理了。”陆止安说，“火化。骨灰撒在了外面，撒在了基地外面的废墟里。”
“嗯。”
“你还在想他说的那些话？”
“想。他说他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在末世前把疫苗做出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临死前说的话，有时是真的，有时是为了让别人记住他。”
“真假都不重要了。他死了。他不会再害人了。”
沈晗接过龙井，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杀他的时候，手在抖。”沈晗说。
“嗯。等了二十多年，手还是会抖。”
“但你没有犹豫。”
“没有。想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想的时候都不犹豫。真正动手的时候也一样。”
沈晗看着他。“你不怕做噩梦？”
“不会。杀他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解脱。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解脱。像是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不用再背着它走路了。”
沈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止安的手。陆止安的手很凉，但比刚才暖了一些。
“以后不会再有了。”沈晗说，“不会再有人需要你去杀了。”
陆止安看着他。“还有丧尸皇。”
“丧尸皇不是人。”
“也是要杀的。”
沈晗沉默了一下。“嗯。”
两个人站在湖边，不再说话。
（第八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剿灭孟鹤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