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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待本王亲 ...

  •   夜色浸凉,月华如水,漫过寂寂庭院,四下只余虫鸣轻颤。

      我重新穿上嫁衣,坐在床头。

      侍女们将屋内打理好,红绸飘零,红烛孤照,房里不觉添了几分暖意。

      略过了拜堂、饮合卺酒的流程,偌大房间,我自戌时静坐,如今已是亥时,他,大抵是不会来了。

      虽然魏斌没有来,屋内有箐儿陪伴,也算是解解乏味。红烛映门,屋外也有侍女把守。

      除了屋外细微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思量了许久,我揭下盖头,卸下头饰。

      一旁昏昏欲睡的箐儿被首饰碰撞声吵醒,见我这般,神情便又和下午那般慌慌张张。

      她瞥了眼窗外,又赶忙捡起地上的首饰,“小姐这又是发什么糊涂,万一侯爷来了,该怎么收拾?”

      “我在这,你怕什么。”我抬手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她拾起东西后,径自过来跪在我面前。我拉起她坐在床头。死死按住她的手,“怕什么,他今夜也许不回来呢。”

      “我问你,皇帝为什么会赐婚于魏陆两家?”

      她的神情中掺杂了些不解,“魏陆两家有世
      仇,不管在朝堂还是在私下,一直针锋相对,所以陛下赐婚于魏陆两家,是为了缓解矛盾。”

      “什么矛盾?”

      “听闻十几年前,陆老爷还是魏鹏将军的手下,经常随魏鹏将军作战,也立了战功,后来,陆老爷被一路提拔,才有了与魏鹏将军同等地位,当时也有‘护国双杰’之称。

      后来传言,魏鹏将军之死是因为陆老爷亲兵暗算,魏鹏亲信全部战死。魏府遭受内外压力重创,被陆府压了下去。”

      我沉思片刻,便将她打发出去,“好了,夜已深,我要睡了,你回去吧。对了,外面的人,也都打发了。”

      片刻后,周遭又静了下来。思来想去,往日之事不可追,最后独自饮酒三大碗,索性直接合衣睡去。

      次日清晨,睡的正酣,忽被声响惊扰,猛地抬眼,倦意顿消大半。

      眼前站着一排侍女,手中或捧梳洗衣物,或端着早膳,目光异样的盯着我,神色似笑非笑。

      站在最前面的,手中拿着一个铜锣,她开口道:“小姐,恕老奴斗胆,您如今已是新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些?”

      我暗自蹙眉,心底暗忖昨日到底是喝了什么酒,竟这般烈?我斜睨了她一眼,面上有些微窘,偏过头去挠了挠头。

      这嬷嬷好生聒噪,真想上前堵住她的嘴。

      我转过头,朝她咧嘴,“嬷嬷如此说辞就不妥了,昨夜我是等候夫君一直到亥时也不见归来,妾擅自做主侯爷应是思绪翻涌,没空来了。

      才斗胆合眼。不慎今日起的稍晚了些,又怎能尽数怪我呢?”

      嬷嬷斜睨我一眼,垂首敛袖,收回铜锣,躬身作揖道:“府上近日琐事繁多,家主抽不出来身,也请小姐谅解。”

      “既然夫君公务繁忙,我就不去叨扰了。吃食放于桌上,你们都退下吧。”我一边揉着眼,一边抬手指了指案几,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侍女依旧伫立在地,分毫未动。

      我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怎么,没有洞房,你们眼里便也没有我这个夫人……那便也是轻视你们家主了。”

      被子被紧紧攥在手中,不一会,手下一松,被子从指尖逃落,满身褶皱。

      这群下人摆明不认我这个刚过门的夫人,处处怠慢违逆。

      我侧身从床上翻起,夺过侍女手中拿着的衣服凑合穿上,回身冷滞的盯着嬷嬷,“这下满意了吧。我能用膳了吗?”

      这时,嬷嬷的表情愈发诧异,她结结巴巴,拍腿指着我嚷嚷:“小姐,你……您现在便可用膳,这衣服似乎不合身,待用完膳,老身为您量身裁制新衣。”

      我垂眸拿起碗筷,指尖微顿,心底已然清明。

      这群下人哪里是不知尊卑,分明是得了家主默许。

      动不了家主,还夺不了奴婢的错了?

      这场婚事本就是仓促替嫁,未行拜堂之礼,未敬高堂,无合卺之仪,不过一场潦草虚名。

      想来魏斌早已暗中提点过府中旧人,连管事嬷嬷都看得明白,他从未认我这个主母。

      若无他的默许纵容,区区一个嬷嬷,怎敢这般明目张胆拿捏新妇。

      原来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我便落入了他布下的另一重棋局。

      用罢早膳,我并未取一旁备好的锦帕,反倒抬手,直接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唇角,动作随性粗疏,全然没有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体面。

      一众侍女与嬷嬷皆是一愣,嬷嬷的脸色铁青。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然一笑。

      嬷嬷又躬身开口:“老奴是老夫人派来教您礼仪的,常言道:天下有法,门第有规,家风自异。往日贵府的礼仪如何,我们也无需深究。但您现在已是魏家妇,理当学习魏府的规矩。从今日起,老奴定会竭力教导,不负老夫人嘱托。”

      我眸光微沉,这老妇人借魏斌已然压我一头,现在又拿老夫人压我,若一味忍气吞声,这老妇人往后只会愈发得寸进尺。若我执意反抗,万一将魏斌招惹来,我眼下处境只会更凶险。

      罢了,且先依这妇人所言,待日后寻得脱身之计,此仇必报。

      随后,我拍案而起,嘴角微微上扬,躬身赞赏道:“嬷嬷勤劳一生操持府中事物,想来定是家主尊敬,老夫人赏识的好嬷嬷,恕我方才失仪,在此给您赔礼。”

      “小姐严重了,这便命人伺候您梳洗。”

      ……

      整装待发后,时近隅中。这两日偷得片刻安逸,反倒醒悟:这场替嫁,终究是一场悲剧。昔日刀口舔血、孤苦无依,如今眼前这点安稳,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愿旧部,无从探知我现下的处境。

      烈日高悬,我站在亭下伸着腰,许久不练武,倒觉得浑身无力。嬷嬷等人站在廊下,片刻后,嬷嬷持尺躬身行礼,“小姐,您在此为时久矣,暑气伤身。待量完身,老奴便教您礼仪,免得老夫人怪罪。”

      我背身活动筋骨,心底忽生一计。

      嬷嬷持尺提裙上前,我旋即转身,眸中亮光一闪拉住她的手:“不急,久闻魏府乃是将门世家,能嫁入魏府是妾身之幸。

      我在家也曾学过几分粗浅武艺,一直盼着与同道切磋。不知诸位之中,可有擅武之人,成全我心愿?”

      她们瞠目相视,微微摇头,随后便又垂首低眉,她们皆默不作声,嬷嬷又开口:“小姐身怀绝技是件幸事,府中武将多为男丁,女杰当武将倒是少之又少,不过,要比才智,魏氏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才,是闺中才女的典范。”

      “可惜长姐已驾锦云去了仙宫,小女惭愧,嫁入府中不曾去拜见,夫君忙于政务,应是无暇顾及,待今日事毕,你去禀告老夫人,媳妇想拜一拜长姐。”

      “是。”

      翠鸟在枝头啼鸣半晌,转眼已是傍晚。

      嬷嬷等侍女都回去了。

      虽说我不是世家女,礼仪了解不多,在嬷嬷面前,难免会出些差错,这嬷嬷更是牙尖嘴利,一时竟然百口莫辩。

      替主子办事久了,也难免身上有主子的影子。

      魏斌应该对魏纾的想念难以压制。若此时惹怒魏斌。恐日后再难逃脱。

      浅饮了一杯茶水,箐儿捧着一件物什轻声应门进来。

      “小姐,这是门口侍卫让我交予您的衣物。”

      “这么快衣服便做好了?我瞧瞧。”

      整件衣服洁白如雪,还有几只木簪子。

      “这簪子…是何意?”

      “奴婢不知,方才侍卫传话,等到亥时,家主让您去祠堂。”

      亥时?难道那嬷嬷向魏斌告了我的状?

      这些人内心难以琢磨,更别提魏斌了。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

      亥时初,屋外来了人,在外面等候。我换上衣服,这衣服倒是合身,只是鞋子紧了些……

      一行侍卫提着灯在前方领路,倒不见一位侍女的身影。

      行至祠堂前,四面门窗皆灯火阑珊,正门敞开着,两侧带刀侍卫目光向我聚集。这种场面,我只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我缓缓向前行去,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身形颀秀挺拔,立如苍柏,身姿凛然巍峨。

      他是魏斌?他背对着我,绕过他的身影,最后方成片碑林静静伫立,石碑高低错落,黑压压一片肃立在前,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我站在堂前不自觉胆战心惊,随后躬身作揖:“拜见……侯爷。”

      他并没有说话,他没听到?我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再说一次。

      我躬着身一刻也不敢动弹,好一会儿,只听他叹了声气,沉着声道:“小姐在府上住的可还自在?”

      我谢谢你,不仅软禁还嘲讽。

      “多谢侯爷挂怀,府上招待甚是自在。”

      他哼笑了一声转过了身,我赶忙低头,躲过他的视线。

      “前些日子,府上亲人离世,阖家哀痛。虽是赐婚,但陛下并未说明以正妻之礼迎娶,本王也与宗亲商议了,以侧室身份迎娶,小姐可明白?”

      “府上亲故薨逝,妾心亦怆然。将军所行甚宜,妾无异议。”

      “既如此,正妻之位便也空着,府中事物现有老夫人操持。如今你也是魏府的人,从今日起,你便每日在此守孝两个时辰。三个月之后,便帮助老夫人打理家中事务。”

      “侯爷所嘱,妾定不负众望。”

      “好了,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沉重又不失压迫,方才听他说辞,我的背脊竟不断冷汗直流。

      我缓缓仰起头,与他阴沉晦暗的眼眸对视上了。

      只见他瞳孔忽然放大凝滞。

      屋子里鸦雀无声。

      只觉他的眼神更加阴森,正准备低下头,只见他突然半蹲下将我的衣领抓住。

      “我记得陛下赐婚时可是画过像的。先前我倒是瞧过画像,小姐看着略有些生分。来人,将画像拿来。”

      他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向另一侧伸去。

      侍卫将一卷画像打开,画中女子身着蓝色长裙,眼眸柔和含光,窈窕的端坐在椅子上。

      但画中女子并不是我。

      豪门贵府规矩真是繁琐。魏斌看着画像,更加确信我是个冒牌货。

      随后,他用力一拽,我的身躯只能任凭他驱使。他的眉宇更加阴鸷,恶狠狠的瞪着我,“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陆府阖家心术不正,在赐婚之事上也做手脚。真是让在下佩服啊。”他凑近我,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今日听闻你还要比武,不妨让在下陪你切磋切磋?”

      随后他的手指深深掐住我的脖颈,我双手抵住他的手,即使用尽平生所有武力,也难敌魏斌一只臂的力气。

      顷刻间,他的手上多了几道抓痕,他猛地收回手。我的三个指尖全是血迹。

      周遭侍卫瞬时拔刀戒备。魏斌看了一眼手,随后又抬起来示意侍卫不必向前。

      他的眼底不起半分涟漪,动作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流淌着的血迹,冷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随后,他睥睨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像你这般做事乖张目无王法。既不是贵女,也不是普通百姓,那便是贼了。”

      一时,竟无语凝噎,不知是慌乱无措打算解释,还是静待他的发落,今日倒像是我的死期。

      这般场面,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两名侍卫牢牢将我缚住,只见他转过身,点了三支香朝诸多灵位牌拜了拜,道:“魏府列祖在上,多年前魏陆两家结仇,至今恩怨未解。几十年来,陆府不断挑衅,魏府隐忍查明原因,如今子孙多为庙堂贤才,为国鞠躬尽瘁,孙儿魏斌在此立誓,定会让恶人伏法。匡复我族宏业。

      说完,他转过身指着我道:“把她压下去,待明日本王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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