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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渠底回声,影分两绪 石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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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在身后轻轻闭合,隔绝了宅院的月色与风声。
暗渠之内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只有缝隙漏进来零星微光,勉强勾勒出四周粗糙石壁的轮廓。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青苔与陈旧腐木的气息,石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断断续续落在脚下石板积洼里,回声在狭长通道里来回震荡。
通道不高,众人都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行,脚下石板凹凸不平,处处积着薄薄一层积水。
谢临渊走在最前方,月白长衫下摆已经沾染上暗色水渍。他脚步放得极缓,每踏出一步都会先用脚尖轻叩地面,排查地底是否埋设翻板、尖刺一类机关,一手贴住侧壁石壁,指尖细细摩挲石缝,辨识纹路走向。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身后不远,陆寻朔跟随着那道朦胧的白色背影。看不见完整眉眼,只能看见肩头一道清挺的轮廓,在昏昧里沉沉向前。方才在墙外短瞬的触碰还残留在衣料之上,那一点浅淡的温度,在阴冷潮湿的渠底格外清晰。
那份由来不明的熟稔又一次浮起。
不是脑海里清晰的回忆,而是身体本能的记忆——仿佛无数次,他也是这样,跟在这样一道背影之后,穿行于不见天光的幽隧险境。
“通道分岔。”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石壁传回来,不高,却足够让后面三人听清,“面前两条岔道,左道潮湿过重,有死水腐味,多半是废弃排水渠,死路;右道有风流动,应当通往后山祠堂地下。”
他停下脚步,站在岔口中央。
陆寻朔快步上前半步,借着石门缝隙漏来的微弱光线看向两道路口。石壁之上有极其淡、几乎快要被青苔覆盖的凿刻印记,是很早以前留下的引路记号。
“记号磨损严重,被人刻意磨过。”陆寻朔指尖抚过石壁浅浅刻痕,“有人不想后来者顺着这条路找到祠堂的秘密。”
就在二人低声研判前路之时,另一侧岔道阴影里,副线二人也自成一方天地。
沈漾蹲下身,指尖沾起地面一点湿土,放在鼻尖轻嗅。神魂的疲惫还在纠缠,脑袋一阵阵发沉,他强压下眩晕感,仔细分辨土质气味。
“泥土里混有香灰残余,应当时常有人从此通行。”沈漾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头顶石壁缝隙,骤然落下一大滴冰冷污水,直直朝着沈漾后颈坠下。
厉峥几乎没有思索,立刻跨步上前,抬手将沈漾轻轻往自己身侧一带。水滴“啪”地砸在厉峥的肩头,浸透布料,冰凉一片。
沈漾猝不及防撞在他臂弯一瞬,立刻站稳后退,维持分寸。黑暗之中,能听见彼此略促的呼吸。
“小心上方渗水。”厉峥的嗓音在幽暗里显得更加低沉,他不动声色抖了抖肩头浸湿的衣料,仿佛刚才那一下护持只是随手为之,“石壁缝隙多,随时会有水落下来。”
沈漾心里一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轻轻应了一声:“多谢。”
没有缱绻言语,只是险境之中本能的相护,安静沉敛。厉峥便又转回身,面朝幽深岔道,手握短刃,负责警戒身后来路,提防会不会有追踪的暗线撬开石门,尾随进暗渠。
渠底滴答水声不绝,两条情感线,在同一片黑暗里,并行流淌,互不侵扰。
前方岔口,谢临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寻朔。微弱的微光勾勒出他半边下颌的线条,另一半埋入阴影。
“走右道。”谢临渊道,“但有风,也代表通路另一端,很可能早已设下等候。我们闯进去,等于主动踏入对方布下的局。”
陆寻朔眸色沉静:“可这是唯一靠近祠堂密道的路径。那枚木牌送来的警示,还有旧卷宗残缺的记录,所有线索,全都指向祠堂之下。避不开。”
谢临渊沉默片刻。
黑暗之中,他的目光牢牢落在陆寻朔脸上。旁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比谁都清楚前路会遇见什么,那些旧年的伤痛、被掩埋的真相,他全都曾亲历。可他不能说,不能剧透,不能道出跨越轮回的秘密,只能以一个普通客卿的身份,陪他再重新走一遍这布满荆棘的路。
“那我们便做好入局的准备。”谢临渊缓缓开口,“我在前,你紧随我身后。若遇机关,不要贸然出手,听我信号。”
陆寻朔微微蹙眉:“风险不必你一人承担。”
谢临渊浅浅一笑,笑意藏在阴影之中,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只是我对这类地下通路,经验多一些而已。”
又是这样恰到好处的理由,体面疏离,挑不出半点错处。
陆寻朔没有继续争辩,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重。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在替他挡去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却永远能用“经验”“恰巧”“举手之劳”把一切轻轻带过。
他想追问缘由,可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下。在此地,不是追问私念的时候。
“沈漾,厉峥。”陆寻朔转头向后轻声唤道,“我们走右岔道,厉峥断后,留意石门方向,提防追兵尾随。沈漾居中,留意两侧石壁的异动。”
“明白。”两道低声应答自黑暗传来。
四人重新整肃队列。
谢临渊举了一块捡来的干枯松枝,从袖中取出火石,指尖摩挲两下,一簇微弱火苗窜起。昏黄小小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四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潮湿石壁之上,扭曲晃动。
火光摇曳,谢临渊持着火把,率先踏入右岔道。
通道比方才主路更窄,石壁不断有水珠滚落,火把的烟气顺着风道向前飘去,前方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那是祠堂才会有的焚香味。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走出去数十步,地面石板忽然出现细微错位。
谢临渊脚步猛地顿住,抬手向后,虚虚一挡,拦住身后的陆寻朔。
“脚下,别动。”他压低声音,火光向下倾斜,照亮脚下几块纹路异样的石板,“踩错,便会触发落石机关。”
陆寻朔及时收住脚步,鼻尖几乎能闻到机关铁件锈蚀的淡淡腥气。
火光映在谢临渊侧脸上,明明是险境当头,他神色依旧稳得如山。
身后,沈漾借着火光看清地面机关布局,凝神观察石板排布规律;厉峥背对着众人,面向来时的漆黑通道,短刃半出鞘,听觉高度紧绷,捕捉着渠底每一丝异动,防备身后追兵悄无声息追来。
狭长幽暗的地下通道,火把明明灭灭。
真相就在前方,危险也已经布好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