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章 灯影藏锋,暗室私语   家宴的 ...

  •   家宴的喧嚣缓缓退去。
      满堂丝竹乐曲渐渐停歇,宾客三三两两起身告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混着客套的寒暄,漫过整座长乐宅的正厅。廊下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橘红色的光晕在地面投下不断晃动的斑驳碎影,方才宴席之上暗流涌动的对峙,好似随着酒宴落幕一并归于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处处都埋着看不见的锋芒。
      府中的仆妇侍女往来穿梭,收拾案几上残留的杯盘酒盏,铜壶里残余的酒水顺着杯沿缓缓淌落在青石板缝隙,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不少赴宴的外客被引去别院歇息,也有部分留宿的客人,沿着曲折回廊,往各自分配的院落行去。
      陆朔寻混在人流之中,脚步放得平缓,没有半分刻意张扬。方才宴席之上,长乐府主家数次旁敲侧击,或是言语试探,或是目光打量,几番想要探清他的来历底细,都被他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过袖中一枚冰凉的木牌,那是方才混乱之际,有人悄悄塞到他掌心的物件,木质粗糙,只刻着一道浅浅的折痕,没有任何文字。
      转过两道雕花月亮门,周遭人声骤然稀薄下来。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跟随着,既不会过分贴近招致旁人疑心,也不会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是谢临渊。
      这个位面里,他换作另一重身份,对外是游走于各方世家之间的客卿谋士,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眼清隽,神色总是淡淡的,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极好,对外看上去温和疏离,叫人看不透内里真实想法。一路上他没有开口说过半句多余的话,只是目光会在陆朔寻遭遇刁难之时,淡淡扫过来一眼,转瞬便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主CP的分寸依旧克制,没有直白的倾诉,没有灼热的对视,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缝隙里。
      另一边,副线二人也自正厅脱身。
      沈漾的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前一个位面残留在神魂里的耗损还没有完全消解,宴席之上接连应对数轮盘问,强撑着周旋许久,此刻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线,尽量将那份疲惫压下去,不愿被旁人看出来。
      厉峥就走在他身侧靠外一侧,不动声色替他隔开往来仆役,替他挡去无意间冲撞过来的人流。男人话本就不多,全程几乎没有什么言语,只是行走之时,会刻意放慢自己原本阔大的步幅,迁就沈漾的脚步速度。路过一处风口,夜风骤然卷过来,厉峥手臂微抬,隔在沈漾身侧,替他挡住迎面扑来的寒凉晚风,做完这一切,又若无其事收回手,目光望向院落深处,仿佛方才那举动只是偶然。
      四人没有立刻返回西跨院。
      长乐府这座宅院处处皆是耳目,院落回廊,假山竹林,随处都可能藏着主家安插的眼线,直接回去,等于把所有行踪全然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几人简单交换过一个眼神,默契调转方向,绕开主院方向,向着府中少有人踏足的旧藏书偏院行去。
      这片院落早已荒废许久,院墙爬满斑驳的爬山虎,落了厚厚一层枯叶,高大的古木枝叶交错,遮蔽大半月光,四下寂静,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院门口两盏灯笼早已朽坏,只剩空空的灯架立在廊下,比起灯火通明的主宅,这里晦暗冷清,反倒成了短暂可以卸下伪装的去处。
      推开那扇朽木院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长响,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屋内积了薄尘,一排排老旧木书架靠墙而立,书架上堆放大量蒙尘古籍卷宗,书页多半泛黄卷边。窗棂破损几处,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案上散落的纸页轻轻翻动。
      陆朔寻反手将院门虚掩,隔绝外面世界的人声。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才宴席上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松弛几分。
      “方才宴席上,主家几次试探,目的不全是打探我们的来历。”陆朔寻转过身,指尖把袖中那枚刻着折痕的木牌取出来,放在落了薄灰的桌案之上,木牌在昏暗微光下泛出暗沉的哑光,“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藏在这座府邸背后一桩旧年旧事。”
      谢临渊缓步走到桌案旁,垂眸看向那枚木牌。他的身形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半边脸浸在窗缝漏进来的月色,半边隐在阴影之中。他没有伸手去触碰木牌,目光细细落在那道独特折痕上,语调平稳低沉:“长乐世家几代积攒下来的权势,根基并不稳固。坊间传闻数十年前,府中曾发生过一桩秘事,相关卷宗尽数被销毁,知情者也大多销声匿迹。方才席间几位老仆的眼神,都有意无意避开关于旧事的话题。”
      他说话时,距离陆朔寻不过咫尺,呼吸的温度几乎可以隐约感知,却依旧守着恰当的距离,没有越界。只是在陆朔寻弯腰俯身查看木牌,发丝微微垂落的时候,谢临渊的视线极快地掠过对方的侧脸,转瞬便收回,重新落回木牌之上,快得如同错觉,不会叫第二个人察觉。
      沈漾走到书架边,抬手拂去一卷古籍封面上厚厚的灰尘,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慢慢翻阅。连续翻阅数本,大半都是寻常世家礼册,并无有用线索,眉宇间慢慢拢起一层浅淡的困惑。神魂深处,偶尔还会闪过前一个古宅副本零碎破碎的残响,梳头的细碎声响一闪而逝,转瞬消散,叫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微微蹙起眉。
      下一刻,肩头多了一层重量。
      厉峥将一件折叠整齐的外袍,轻轻搭在了沈漾肩头。夜里旧院寒气深重,此处比别处更冷几分。他没有多说什么关切的话语,仅仅只是低声吐出简短一句:“夜里风凉。”说完便后退半步,站到书架另一侧,低头翻看另一堆卷宗,留给沈漾足够的私人空间,不做过分的靠近。
      沈漾指尖攥住肩头落下来的衣料,布料还带着一点厉峥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心头微动,抬眼望了对方背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检手中书卷。
      两间书架隔开的空间,两条故事线并行流淌,互不混淆。
      “这木牌,应当是当年府中内部之人所用的信物。”陆朔寻指尖轻轻点了点木牌那道折痕,“送木牌的人,不敢当众开口,只能借混乱悄悄递过来,是在向我们示警,也或许,是在向我们求助。”
      “风险同样并存。”谢临渊淡淡接话,“也有可能,是主家布下的圈套,故意抛出信物,引诱我们主动去触碰旧秘,好抓住我们的把柄。”
      夜色越来越深,院外远远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穿过重重院墙传进来。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浅的黑影,速度极快,转瞬消失在墙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屋内的两人都敏锐捕捉到那一丝异动。
      陆朔寻立刻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噤声。
      整个旧藏书院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谢临渊脚步无声,悄步走到破损的窗棂边,身体藏在书架阴影之后,微微侧头向外望去。墙外空荡荡,看不见人影,可方才那道黑影绝非错觉——已经有人盯上了这片荒废的院落,他们藏身于此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大半。
      沈漾闻声合上手中书卷,呼吸放轻,眼底倦意尽数褪去,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厉峥也站直身体,手掌悄然按向腰间藏着的短刃,周身气场沉下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不能久留。”陆朔寻低声开口,目光扫过满屋的卷宗,“线索还没有找全,但此地已经不安全。”
      谢临渊收回望向墙外的视线,转回头看向陆朔寻。昏暗月色落在他眼底,藏着一层看不清的情绪,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走,从后院的暗渠小门离开。只是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长乐府的这盘棋,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案上那枚刻着折痕的木牌静静躺着,在烛火余光之下,那一道浅浅裂痕,仿佛是撕开过往秘事的一道缺口,而危险,已经在夜色之中缓缓逼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灯影藏锋,暗室私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