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华筵藏锋，晚风微绪（续篇） 席间的 ...
-
席间的推杯换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丝竹乐曲换过两三段调子，庭院里灯火依旧通明，不少宾客渐渐放松了起初的拘谨，三三两两移步至廊下透气闲谈，或是借着赏秋菊的由头，避开主院的喧闹私下交谈。长乐宅主家见状，便笑着示意众人不必拘礼，可随意在府中庭院偏殿走动，只是叮嘱切勿踏入后院禁地与未开放的库房。
苏晚最先留意到这个空档，悄悄侧过头，用只有身旁几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开口：“现在宾客四散，管事人手大多守在主宴场地，正是去藏书阁查看手记旧档的好时机，我们分两路，我和厉峥去藏书阁门口探查周遭动静，陆寻朔、沈漾你们稍后再过去，彼此错开片刻，不容易引人紧盯。”
几人微微颔首应下，苏晚与厉峥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闲散赏景的模样，顺着西侧回廊缓步离开客座，步履从容，沿途遇上往来仆役与闲谈宾客，都只是客气颔首，看不出半分刻意目的。陆寻朔坐在原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庭院各处，默默记下府中仆役走动的规律与几条可绕行的僻静小径，沈漾安静陪在一旁，低头把玩着腰间一枚素雅玉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留意着席间几位旁支子弟的动向，提防有人突然上前搭话纠缠。
不远处的客座上，谢临渊依旧独坐，手中握着一盏清茶，视线看似落在廊边盛放的秋菊上，余光却清晰追随着苏晚二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又轻轻落回陆寻朔身上。他并未起身跟上，只是抬手召来一名路过的洒扫小厮，低声吩咐了两句无关紧要的琐事，话音轻浅消散在风里，旁人只当是客卿随口差遣下人，无人知晓他是悄悄叮嘱对方，留意藏书阁附近是否有旁人暗中窥探，避免小队几人查档时遭遇无端阻拦。
又过了片刻，席间大半宾客都已离席走动，陆寻朔才缓缓起身，对身侧沈漾抬了抬下颌，示意一同动身。两人并肩沿着东侧回廊慢行，没有直奔藏书阁的方向，反倒先绕至院角花圃，俯身轻赏阶前花草，装作兴致盎然赏景的模样，避开几道落在客座上的视线。晚风拂过花枝，细碎花瓣落在沈漾肩头，陆寻朔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那片花瓣，动作自然利落，像是同伴间随手帮忙，没有多余拖沓，沈漾微微侧头道了声谢，两人脚步未停，顺势转进通往东侧偏殿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面爬着老藤，枝叶浓密遮挡了大半宫灯光线，周遭愈发清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庭院传来的谈笑风声。行至藏书阁院门外，苏晚与厉峥正靠在廊柱旁等候，见两人赶来，立刻低声告知情况：“阁内看守的老仆此时去膳房取点心，大概一刻钟后返回，我们要抓紧时间翻看档册，只记录关键字迹与线索，不要随意翻动、取走原件，以免留下痕迹。”
四人轻步推开藏书阁虚掩的木门，阁内弥漫着旧纸与墨香混合的醇厚气息，一排排高大书架整齐排列，卷宗、手记、书信分门别类摆放，标签字迹工整清晰。苏晚熟门熟路找到存放宗族记事的木架，几人分头翻看册页，沈漾蹲在下层书架前，指尖拂过泛黄纸页，查找和外来客籍、早年旅居之人相关的记载；厉峥翻阅朝堂往来文书，留意近年城中各方势力的往来痕迹；苏晚整理着族谱旁支笔录，核对府中各房人际脉络；陆寻朔则站在靠窗的长案边，随手翻开一册早年游历者留下的随笔手记，目光沉静扫过字句，试图从中捕捉和自身来路相关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阁外廊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步伐沉稳不急不缓，不似看守老仆匆忙的步态，几人瞬间停下动作，彼此对视一眼，迅速将手中册页归回原位，收敛气息静待来人。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谢临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望见阁内四人，面上没有意外神色，只是抬手比出一个稍安勿动的手势，缓步走入阁中，随手将木门虚掩，隔绝了外界视线。
“看守老仆折返的时间比预想早了些许，方才我在廊下遇见他往这边走来，特意借口问路拖延了片刻，你们还有片刻时间整理查看的内容。”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和，没有打探几人翻阅卷宗缘由的意思，仅仅是提点眼前的处境，眉眼间依旧是初见时淡然疏离的模样，仿佛只是恰巧路过，顺手提醒几句偶遇的访客。
陆寻朔抬眼看向他，心底那股熟悉感再度悄然泛起，比宴席初见时更为清晰，像是曾在相似的旧屋书卷旁，听过这样沉稳温和的声线，可任凭他仔细回想，脑海里却寻不到对应的画面，只剩一片朦胧的空茫。他压下心底异样，语气礼貌克制地开口：“多谢先生提醒，我们即刻收好册页，不会在此久留，叨扰了。”
谢临渊轻轻摇头，移步至一旁书架前，看似随意拿起一册地方志翻看，恰好站在靠近木门的位置，若老仆提前赶来，便能第一时间出声示意，不动声色替几人望风。他没有主动搭话打探几人翻阅档册的目的，也不曾提及宴席上的偶遇，周身分寸感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分热络引人警惕，也不会冷漠疏离到见危不提醒。
沈漾将最后一册手记放回书架，悄悄走到陆寻朔身侧，低声汇总方才看到的零星线索：“早年长乐宅曾收留过几位远途来客，府中旧档里只记下他们停留过的时日，没有写明来历去向，或许和我们要找的脉络有关。”陆寻朔微微颔首，将这番话记在心底，目光再次不经意扫向身旁翻看方志的谢临渊，对方恰好抬眼看来，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又各自从容移开，没有多余言语，空气里漫开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妙氛围。
片刻后，阁外传来老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谢临渊率先移步走向门口，轻轻拉开木门，迎面遇上提着食盒归来的看守老仆，语气从容淡然地开口：“闲来无事想借一册城中方志翻看，不知可否入内查阅？”老仆认得这位主家看重的客卿，态度恭敬客气，连忙侧身让路，无暇留意阁内其余几人的动静。
趁着老仆招呼谢临渊的空档，陆寻朔四人轻步从藏书阁侧门走出，顺着僻静甬道折返西跨院，一路不曾遇见旁人，顺利回到暂住厢房。关好房门后，几人围坐在桌旁，低声梳理方才查到的零碎线索，苏晚将记下的文字复述出来，众人逐一分析推敲，商议接下来如何借着府中日常走动，继续探寻更多过往记载。
而藏书阁内，谢临渊接过老仆递来的方志，目光落在书页字迹上，心思却飘向方才匆匆离去的身影。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随即便恢复如常，安静等候几人下次自然而然的相逢，任由潜藏的牵绊，在一次次分寸得当的相遇里，缓慢沉淀生长。
夜色愈发深沉，长乐宅的灯火次第熄灭大半，庭院重归静谧，各方暗流仍在暗处缓缓涌动，属于众人的身世脉络，与两份朦胧羁绊，都将在这座古风城池里，一步步慢慢铺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华筵藏锋，晚风微绪（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