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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纷争 在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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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最衰败的二十年里,元帅度过了落魄的少年时期和辉煌的青年时期。
十六岁参军,在边境绞杀叛军的血色战役中以一人之力斩敌将七人。
十八岁凭战功擢升准将,单骑平定南方三郡叛乱。
十九岁在帝都保卫战中力挽狂澜,击溃十万围城叛军,破格封少将。
二十一岁远征北境,踏平蛮族王庭,受封上将,成为帝国军界神话。
二十五岁平定宫廷内乱,临危受命执掌帝国最高军权,加冕为帝国史上最年轻元帅。
而如今我们的元帅人在何处呢?
此时此刻,在帝国最阴暗肮脏的囚牢里。
噗嗤!
响亮的鞭声在二十八岁的元帅耳边炸开。
滴滴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鲜红。
“布莱德元帅。”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在靠近,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渍,发出黏腻的声响,“不,现在应该叫您叛国者。”
被绑在囚架上的人冷哼一声,额前汗湿的黑发长发遮住了眉眼。
信息素被特制的抑制剂死死压制。
曾经能让千军万马俯首的浓烈玫瑰檀香,此刻淡得几乎闻不见。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像淬了冰的寒刃,扫过凯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凯尔上将还在冷嘲热讽。
他绕着囚架走了一圈,用马鞭挑起罗恩的下巴,迫使其抬头。
“说到底还是Alpha难堪大任,就算强大如你这般,也做不了帝国的主人。”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beta与生俱来的优越感,“Alpha生来就该是好用的刀,守卫帝国的猎犬,你偏要妄想坐上王座,真是不自量力。”
罗恩·布莱德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肮脏的马鞭。
半月前的宫殿广场上,布莱德元帅手刃了奥斯特兰帝国的第五任君主。
在数万人的见证下,凯伦大帝血溅当场,头在广场石板上滚了两圈。
那是她离王座最近的一刻。
以为杀了那个昏庸残暴、将Omega当作牲畜买卖、将Alpha当作消耗品送上战场的暴君,就能改变这个扭曲的国家。
可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腐朽的从来不止一个帝王,而是整个盘踞在帝国根基上的beta贵族阶层。
伊斯·凯佩尔,那个永远穿着熨帖的礼服,笑里藏刀的凯佩尔家族次子,在她挥剑斩向凯伦的那一刻,带着早已埋伏好的私兵,从背后给了她致命一击。
他用她的胜利,铺平了自己的摄政之路。
“凯尔,”罗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你这条摇尾乞怜的狗,也配评价我?”
凯尔闻言脸色骤变,扬手又是一鞭。
冷硬的长鞭狠狠抽在罗恩的肩膀上,皮肉翻卷的声音在寂静的囚牢里格外清晰。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咬牙切齿道,“明天一早,你就要在宫殿广场被斩首示众!摄政王殿下亲自监刑,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罗恩闭上眼,不再理会他的叫嚣。
鞭声渐渐远去,囚牢重归死寂。
只有墙壁上摇曳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即将被折断的铁骨。
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靠在囚架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有荒漠的风沙,有北境的冰雪,有士兵们欢呼着将她抛向空中的模样,还有……
伊斯·凯佩尔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睛。
他曾笑着对她说:“罗恩,你会成为改变帝国的那个人。”
可最后,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宫殿广场就已经挤满了人。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却丝毫没有驱散民众的热情。
他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广场中央的断头台望去。
那里,即将斩首帝国史上最传奇也最臭名昭著的叛国者——罗恩·布莱德。
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说她是个女Alpha,力气比十个男人还大,一个人就能砍翻一支小队!”
“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造反失败了?Alpha就是太冲动,根本不是当统治者的料。”
“可惜了,要是她好好当元帅,说不定能把蛮族彻底赶出去……”
“嘘!别乱说!摄政王殿下说了,她是叛国者,死有余辜!”
囚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雪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罗恩穿着单薄的囚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
她挺直了脊背,即使沦为阶下囚,也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群,没有丝毫惧色。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鄙夷和惋惜的复杂目光。
囚车停在断头台前,两个粗壮的beta狱卒粗鲁地将她拖下车,押着她走上断头台。
冰冷的铡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卫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
马车停下,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先伸了出来,搭在侍从的手臂上。
随后,一个身着黑金色摄政王冠服的男人缓步走下马车。
他就是伊斯·凯佩尔。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琥珀色的眼睛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周身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气场,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优雅。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伊斯走到断头台旁的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断头台上那个挺直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诸位奥斯特兰的公民。”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叛国者罗恩·布莱德。”
“以下犯上,弑杀君主,妄图颠覆帝国的秩序,挑战beta的统治权。她的罪行,罄竹难书!”
“今日,我以帝国摄政王的名义,判处罗恩·布莱德斩首之刑,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伊斯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然后,他朝着刽子手点了点头。
刽子手走上前,按住罗恩的肩膀,将她的头按向断头台的枕木。
罗恩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高台上的伊斯。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了然。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伊斯的指尖微微收紧,白手套被攥出了几道折痕。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波澜。
“动手。”他轻声说。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鬼头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唰——”
刀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
一颗人头滚落在石板地上,长发散开,遮住了面容。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叛国者死了!”
“摄政王万岁!”
“奥斯特兰万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
伊斯站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看着鲜血染红了石板地,看着民众们疯狂的模样。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深沉。
他站了很久,直到欢呼声渐渐平息,才转身,在卫兵的簇拥下,离开了广场。
帝国皇宫书房。
伊斯脱下华丽冠服,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黑色常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殿下。”一个黑衣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事情办妥了。”
伊斯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确认了?”
“万无一失。”侍从低头道。
伊斯沉默了片刻,问道:“抑制剂的效果还有多久?”
“十二个时辰。”侍从答道,“我们用的是特制的长效抑制剂,十二个时辰内,信息素无法恢复,力气也只有平时的三成。”
“很好。”伊斯点了点头。
侍从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伊斯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枚金色的元帅徽章。
徽章上雕刻着展翅的雄鹰,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伊斯拿起徽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帝都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看着徽章,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罗恩,感觉如何?”
与此同时,帝都以南三十里的一处废弃驿站里。
莱昂小心翼翼地揭开罗恩身上的布料,看着她身上纵横交错的鞭伤。
对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抑制剂的副作用让她浑身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
“伊斯……”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故意放我走的。”
莱昂一愣:“元帅,您说什么?”
罗恩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太了解伊斯·凯佩尔了。
以他的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会让她的旧部轻易潜入囚牢救人?
怎么可能会用一个有破绽的替身?
他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她死得彻彻底底,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
他放她走,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还有更大的图谋。
罗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玫瑰檀香味的信息素在体内微弱地涌动着,虽然依旧被压制着,但已经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她睁开眼,眸底的混沌尽数褪去,只剩久经沙场的冷厉与锋芒。
纵使身躯被抑制剂拖得疲软,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依旧隐隐压得驿站内的空气都凝滞几分。
她抬手撑住墙壁,费力地直起身,镣铐早已被莱昂提前斩断,只余下腕间一圈青紫的勒痕。
“眼下帝都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召集所有隐于暗处的旧部,目标南境要塞。”
莱昂面色一振,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南境驻军半数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士,绝不会倒向摄政王。只是沿途关卡皆已封锁,beta守军盘查极严,我们行路怕是凶险重重。”
“凶险?”罗恩低低嗤笑一声,肩头的鞭伤被动作牵扯,传来钻心的痛感,她却眉峰未动分毫,“我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还会怕几条拦路的狗?伊斯故意留我性命,就是想猫捉老鼠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忘了,老鼠被逼到绝境,也会咬断猎手的喉咙。”
这个由beta牢牢把持权柄的帝国,规则本就扭曲不堪。
Alpha被当作攻城略地的兵器,用完便弃。
Omega被圈养在深宅大院,沦为延续血脉的工具,连自由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起兵弑君,从不是贪恋王座,而是想撕碎这腐朽的秩序。
如今功败垂成,却并未彻底落败。
莱昂迅速取来粗布斗篷,为她裹住单薄的囚服,遮挡住满身伤痕。
驿站外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素白,视线被大雪模糊,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元帅,我安排了三队人马分路引开追兵,我们走林间密道。”
两人压低身形,推门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脚下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如刀割般刮过面颊。
罗恩每走一步,四肢都传来酸软无力的钝痛。
长效抑制剂还在持续蚕食她的力量,玫瑰檀香的信息素被死死禁锢在体内,连一丝外泄都做不到。
她清楚伊斯的心思。
那个身居高位的贵族,素来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他不杀她,一来是借“斩首叛帅”稳住帝都民心,彻底坐稳摄政王的位置。
二来,留着她这个昔日军神,便是留了一枚最好的棋子。
如今朝堂之上并非铁板一块,老牌beta贵族蠢蠢欲动,手握兵权的世家也各怀鬼胎。
很需要一股外部的势力,帮他清扫内部异己。
他笃定她走投无路,只能在他划定的范围里挣扎。
风雪还在飘,细碎的冰粒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
伊斯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落雪,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雄鹰金质徽章。
书房内暖炉升腾起氤氲热气,衬得他白皙的面容愈发温润。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暖意。
方才前去传讯的侍从再度归来,躬身回话:“殿下,眼线回报,罗恩一行人弃了大路,转入南境密林。分出去诱敌的小队身手利落,已将大半追兵引向了东侧荒原,暂时无人追踪主力。”
“意料之中。”伊斯淡淡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布莱德在军中根基太深,南境更是她经营多年的地盘,她必然会去往那里。”
“属下是否加派精锐,前往南境围剿?”
“不必。”伊斯摇了摇头,将徽章轻轻放回抽屉,咔嗒一声锁上木匣,“只命沿途守军严守关卡,佯装全力追捕即可。不许真正动杀心,更不许伤她性命。”
侍从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俯首领命:“是。”
“另外,”伊斯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查一查朝堂之上,昨日有哪几位老贵族在暗中议论‘叛帅未死’,私下联络边境将领。敲山震虎,让他们安分一点。”
如今他手握摄政大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四面受敌。
老一辈的权臣瞧不起他劣质beta的身份,不配执掌帝国。
手握私兵的贵族世家观望局势,妄图坐收渔利。
罗恩·布莱德的存在,恰好能成为他牵制各方势力的利刃。
一个流落民间,身负反骨的传奇女元帅,足以让所有不安分的人寝食难安。
他缓步走到长案旁,拿起一卷边境军务卷宗,指尖划过纸面,眸色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