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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七章 要活下去(3) 小璧的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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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卢云璧沉默地坐在窗前。
窗户大开,寒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
祁连一个哆嗦,赶紧过去关窗。
“主人您这样会生病的。”
卢云璧微微笑了,仰头看着他道,“病不病,有区别么?”
祁连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好了,你别被我的坏情绪影响。”看到祁连的紧张后,卢云璧的笑容明亮了一点,“卢家那边怎么说?”
他问的是正事,祁连顿时也严肃了,道:“老太爷已经向陛下上书,请求让主人回家过年了。不过陛下那边的状况,属下也摸不透。”
“你摸不透是正常的。”卢云璧叹了口气,“最近不要轻举妄动,你那点兄弟,姑父他还不放在眼里。等等看吧,或许……过几日就能离开了也说不定。”
“属下不会鲁莽的,不过也请主人爱惜自己的身体,冬青托人带了消息过来,她很担心您。”
“我知道了……”他无奈地答应着,尾声淹没在长长的叹息里。
祁连啊,岂止你摸不透陛下,连我,也摸不透他啊。
我在他身边长大,十五年的相随,自以为是他心腹之人。自以为,哼。就是因为太近了,才被所谓的骨肉亲情蒙蔽了双眼,忘记了,他是一个帝王。
帝王无情,为了江山社稷,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却疏忽了这重要的一点,以至于,满盘皆输。
卢云璧眼前一热,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那时他刚把银城的棺木送到眉州,连洛王的面都没见到,就接到八百里快马急送的折子,皇帝紧急召见。
卢云璧不能不去,何况,那时他也是担心姑父那里,发生不测之事。
结果一入宫门,就被软禁了。
在他刚被软禁的日子里,皇帝亲自来看过他。
卢云璧便冷静地问他,“为什么?”
姑父,请给我一个理由。
皇帝摸着他的残腿,怜惜地道:“朕是为了保护你。”
“用软禁的形式?”卢云璧尖锐地反问。
他道:“侄儿虽然不良于行,可脑子没废。侄儿敢说,这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再伤我一分。”
于是皇帝说:“洛王意图谋反。”
“然后呢?”
“银城郡主是他唯一的软肋。”
“然后?”
“为了让女儿回到自己身边,洛王下令暗杀了驸马。”
“然后,你就立刻做主把银城嫁给我?”卢云璧不怒反笑,“陛下,您是不是觉得,我为您断一双腿还不够?”
“小璧,别这么说,朕也是不得已。”
“臣明白。”卢云璧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他的姑父,是皇帝,是连自己死去的妻子都可利用了除去政敌的皇帝,那他卢云璧,还说什么呢?
十一年前,皇帝就是借着卢皇后过世的契机,拔掉了燕王这颗钉子。在钉子未拔掉之前,他就一直装作沉浸在爱妻拭去的哀痛里,任由卢云璧在边关被燕王的人陷害受尽侮辱,都不闻不问。十一年后,他为了除去有谋反意图的洛王,又把侄儿牵扯进来。仅仅是为了用银城郡主做人质,来牵制洛王的势力,就让卢云璧暴露在暗杀的危险之中。卢云璧心寒地想道,如果这次银城不出事,那么过阵子横尸府中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如今所谓的保护,以保护之名行软禁之实,不过是害怕他手下的军队,倒向洛王那边而已。毕竟,洛王一向有贤王之称。
某种程度上,卢云璧其实是能理解皇帝的猜忌的。
他若站在皇帝的立场下,也会小心地防范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拥兵自重的年轻将领,就算目前站在皇权这边,也是不可不妨范的。哪怕这个年轻的将领,是他一手养大,亲自教出来的。
不是没有亲情,只是亲情必须让位于江山。
这就是做皇帝的悲哀之处了。
而卢云璧,正是因为太了解,便只能心寒,而无法憎恨。
反对一个从小把自己抚养长大的皇帝、倒戈相向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皇宫里的软禁生活,其实很宽松。
皇帝只是禁止他出宫,其他的,一律不禁。
饮食衣物,全部都照着皇子的规矩来,可以说是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
他喜欢安静,不要宫女伺候,皇帝就立马撤了清安宫所有的宫女。
他对那些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护卫有了戒心,还没开口,皇帝就立即把所有侍卫换成了暗卫,同时让他的旧侍卫祁连进宫,日夜陪伴。
他爱热闹的时候,有清歌曼舞相伴。他爱清静的时候,亦有书卷清茶相随。他不用再担心外面的风风雨雨,明枪暗箭,也不用处理繁琐的军务,日夜劳神,这样的日子,几乎完美到无暇了吧?
可卢云璧,却日复一日地忧愁了,消瘦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忧愁什么,连祁连都以为他是壮志未酬,是放不下云州营中的兄弟们,是担心漠北千千万万的百姓。
面对祁连热切的目光,卢云璧怎么都说不出口,自己心中牵挂的,只是那个卑贱的奴隶阿青,夜里翻来覆去不能成眠的,也不过是心头那一点点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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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最终还是醒过来了,在次日凌晨。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十八的泪水。
他抬了抬手,试图去擦他的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呢,傻孩子。”
十八握着他的手,擦干了自己的泪水,“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阿青虚弱地笑道,“我的命很硬的,不会轻易被人弄死。有好几次,我自己想死都死不了呢……”
“阿青……”
“嗯嗯,白天了是不?我该去伺候郑爷了。”阿青一边说,一边试着动了动身体。
身子软绵绵的,显然是高烧的后遗症。
而腿上传来了,一阵剧痛。痛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他勉强定了定神,接着低头看了一眼,一道一道焦黑的伤痕,不均匀地分布在腰上,臀上,和大腿上。每一道,看起来都是那么狰狞可怕。
略略数了数,便自嘲地笑了。
十七道黑痕,当初卢云璧被人“寸断”,是整整三十八刀,这份债,这一辈子再怎么受苦,大概都还不清了。
耳边隐约有刻意压低了的哭声。
阿青抬头,便看到十八又掉眼泪了。
“十八,我都没哭了,你哭什么?”
“我是替你哭。”十八哽咽道,“那帮畜生,这么对你,弃奴怎么样,弃奴也是人。”
阿青便有些恍惚。
这句话,以前也有人说过。
对的,是小璧,小璧说的,以前一起逃亡的时候,小璧说,“阿青你要反抗,不能仍由他们欺负,弃奴怎么样,弃奴也是人。”
他信了,后来,他的小璧就没有了。
只剩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