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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七章 要活下去(1) 艰难求生的 ...

  •   送走卢云璧后,容霖在院中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他并不懦弱,也不是不敢破坏规矩去把阿青从弃奴院带回来,实际上,对他这样并没有在仕途上出人头地的想法的年青官员来说,带一个弃奴出来几乎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影响。可是带出来后呢?又该怎么办?何况也不是他现在过去,就能立刻把阿青带回来的,上下打点,多少也要费一些时间。可就是时间,他浪费不起。
      因为唐少卿出事了。
      就在银城郡主蹊跷死去的第二日,容霖一觉醒来,就发觉少卿没有像往日一样躺在他的身边。他起初只是以为少卿先起身了,可等到中午仍不见人影,便不由惊慌起来。
      唐少卿不是这样不声不响就默默离开的人,两人之前也没有任何不合,那么如今少卿甚至来不及告别,就忽然从他身边消失,只有一个原因。联想到之前唐少卿对他讲过,唐家的人已经到了云州,容霖便肯定他是被唐家的人带走了。
      他不敢想象,少卿这样叛离家门的人,重新被带回去将会遭遇什么。
      唐家在江湖上一向都是狠毒出名,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
      当务之急,便是亲自去唐家,把少卿找回来。

      阿青,和少卿。
      两人对容霖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他对阿青有愧,于理也是该帮忙的,可是,可是少卿却是他心尖上的爱人。若为了阿青的事,耽误了救少卿回来的时机,容霖明白自己将会后悔一辈子的。孰轻孰重,在心里其实早已分明,容霖犹豫,不过是觉得对不起阿青而已。

      最终,他仍是整理行装,匆匆交代了几句后,就和卢云璧一样,一前一后离开了云州城。
      阿青在弃奴院,总不会立刻死去的,容霖打算好了,等找到少卿回来,就去接阿青。

      在矿场的日子,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
      整日里不是干活,就是任人宰割。说是宰割好像有点过分,郑爷只是喜欢打人而已。陪郑爷的那些夜晚,阿青觉得自己像一张大饼似的,在铁锅里被人翻过来翻过去的煎炸,而与他自己,却是毫无感触的。
      他渐渐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多半是说他与监工郑爷的不正当关系的,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并不回应。而这种事,在这矿场里,在监工奴隶之间,又是司空见惯的,渐渐地也没有人再多说一句了。

      阿青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就在矿场南边的林子里,溪边有青青的杂草,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没有人管弃奴的生死,同样也没有人会管散工之后,弃奴去哪里睡觉。
      起初是郑爷带他来这里的,郑爷喜欢把他狠狠地压在草上,抽一顿鞭子,然后再侵入,鲜血顺着碧绿的草叶渗入土中,阿青的口鼻间,都是青草的香味。
      后来阿青也喜欢上了这里,常常在收工后有空的夜晚,一个人过来躺着。
      身下的杂草并不柔韧,压在似乎永远都伤痕累累的背脊下,割人的疼。
      头顶是星空,月儿有时弯弯,有时圆润,月光却总是温柔的。

      阿青喜欢温柔的月光,静静地照在身上的感觉。那会让他的心情平静,让他觉得,或许自己并不是那么低贱。这世上,就算是一块石头,一株草,或者一个奴隶,都能被如水一般月光,温柔的安抚,然后,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相聚在北邙。
      北邙山中不会有主人,主人们都会在百年之后,被天神接去昆仑居住,那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吧。

      夏去秋来。
      时光流逝起来,往往比人想象的还要快。
      你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其实也就那样过去了。
      渐渐阿青就习惯了拼命干活,习惯了让郑爷玩弄,也习惯了一个人,深更半夜地跑到溪边看月亮。
      他仍是住十八的小草棚中,有时整夜不回,但凌晨,总是会出现在出工的队伍里。
      而从阿青到矿场的第一日起,十八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他知道阿青深夜出去,是去了哪里,因为他总是偷偷跟着,偷偷看着,半年的时光里,一如既往,却从不说破。
      他不知道阿青去溪边想什么,他也不问。
      他只是悄悄跟着,默默在远处,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最初是因为担心才跟随的,后来,则是因为心疼。
      十八很久没有心口发疼的感觉了,那种疼,不像父兄被人杀戮时那般撕心裂肺,却绵绵不绝,如同有人用一根细细的棉线,在心口穿了个洞,然后来回拉扯。
      十八也不知自己为何心疼,那是突然而来的,就在他跟着阿青到溪边的某个夜晚。
      但是十八知道,从此阿青在他眼里,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弃奴了。

      十月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那个下雪的夜晚,十八穿上了他所有的衣服,仍然冻得发抖。于是把唯一的一条破被,也裹到了身上。
      稍微暖和一点后,他才有心思,去打量坐在草棚边缘的阿青。
      阿青在看雪。
      阿青只穿了一条单裤,赤着上身,靠着细细的木柱坐着,目光似乎投在雪地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十八看着他裸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胸口猛然就抽痛了一下。他也忽然想到,阿青来这里以后,好像也就只有这一条单裤,还是他从某个死去的弃奴身上剥下来的。阿青初来就是赤着身体,被打得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再加上天气炎热,伤口化脓,便一直高烧不退。又死不肯吃饭,害得他花了很多心思,才把他救回来。他本以为,这样倔强的奴隶,这样或许因为倔强不听话而被主人两次弃奴的奴隶,在这里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结果阿青却比他想到要顺从,和忍耐。郑爷是出了名的厉害的主,很多奴隶在他手下都熬不过三个月,阿青却能出人意料地,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就赢得了郑爷口中“耐打又耐操”的名声。

      耐打又耐操?
      呵。十八不无讥讽地想,那只奴隶是生来就耐打耐操的?
      也只有和阿青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十八,清晰地感受到了阿青背后的痛苦。
      阿青实在是不会诉苦的人,也不会轻易喊累叫疼,可是十八还是感觉到了疼,在阿青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十八也顺从地陪监工大爷们睡觉,可十八仍无法想象,如阿青那样,每次都要在遭受毒打后,在被花样翻新的各种酷刑折磨后,再去伺候人的日子。
      就算是犯了错的奴隶,也没有几人像阿青这样能熬。至少十八这么些年,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因此十八不明白阿青究竟是为什么,才这么努力地想活下去?

      胸口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漫过。
      十八裹着破棉被站起来,一点一点挪到阿青身后。
      “你不冷么?”他问着,同时把身上的棉被披到了阿青身上。
      阿青似乎一震,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头来,“不冷。”伸手扯下棉被,又裹回十八身上。
      缩回手,却低声咳了起来,捂着胸口,慢慢弓了腰,双肩剧烈地抖动。
      “你还说不冷?”十八故作责怪,又把棉被裹了过去,又怕阿青再推回来,就把自己,也一起挨了过去。两人都裹在棉被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鸟儿,阿青咳得难受,也就没有再推脱。
      过了一阵,咳声渐止,阿青复又抬起了头,去看那地上的积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十八不解地问。
      阿青极为认真地想了片刻,才回答道,“雪很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七章 要活下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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