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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五章 红事连白事(4) 意外还是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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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就很平静了。
阿青静静地养伤,卢云璧则继续忙他的军务。若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他每日都会抽时间去看一看阿青。
十数日下来,阿青已能下床行走。他做奴隶做惯了,是闲不住的性格,一旦能走能动,就主动地把房间院落都打扫了一遍。卢云璧起先想阻止,后来一想,就由他去了。也算是活动筋骨。
再后来卢云璧就让他到书房服侍自己。
说是服侍,实际上也不过是收拾一下散乱的文书,顺便帮他研墨而已。
于是那些阳光温暖的下午,卢府的下人常常看到,卢云璧在书房沉思、或者处理公务,阿青则安静站在一旁,含笑注视。
岁月静好。阿青心中忽然间就没了怨愤。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得到了卢云璧不再把他送给别人的承诺,还能如从前那样陪在卢云璧的身侧,对奴隶身份的他而言,似乎也该满足了。
何况他清楚,能这样陪伴卢云璧的日子并不多了,如今已是六月初四,十二天后,卢云璧将迎娶银城郡主。之后,他将回到后院,过一个奴隶该过的生活,平静度日,孤独终老。或许连孤独终老都是一种奢求,阿青听蒋太医提过,上次重刑之后,他已伤了心脉,以后都要小心了,也不能再随意用武。他真的一点都没有介意被打成重伤的事,他觉得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错,谁叫他当时一心求死?所以当卢云璧向他道歉,说再也不会叫人打他的时候,他惊讶地看着对方,好久才挤出词来说,“主人,您不需要道歉的。”
六月十二日下午,卢云璧合上书卷说,“阿青,明日起你就不用过来了。”
阿青点了点头,把整理好的文书一叠叠地排在书桌上。
“阿青,我……”卢云璧纠结了一下,道:“阿青你过来。”
他便听从命令走到了卢云璧身侧。
卢云璧在铺开的信笺上,落笔写下了几个字。
云璧,阿青。
卢云璧,容青。
他搁下笔,“阿青,我和容霖说好了,你仍然留在我府中,但是不再以奴隶的身份待你。以后你就和祁连一样,做我的侍卫吧。容青这名字不错,你觉得呢?”
“……”
“阿青你怎么不说话?”
“主人,容大人的姓氏,下奴不敢玷污。”
“他主动提的,你有什么敢不敢的?”卢云璧微笑道,“阿青啊,以后你不是奴隶了,别下奴下奴的自称了。”
“可是,”阿青想了想,仍是质疑道,“……可是阿青生来是奴隶。”
卢云璧便收了笑容,“我知道。阿青我没办法改变你与生俱来的东西,可是,我保证,只要你还在我府中一日,我都不会再用对待奴隶的方式待你。”
“……算是誓言么?”阿青侧过脸,认真地看着卢云璧的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容霖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可是……最后却没有信守。做主人的说这种话,可信么?于是这句问话从阿青口中说出来,带了一点乞求的味道,甚至句末,还留着一点颤音。
卢云璧神色一凛,点头道,“是。这是我对你的誓言,终我一生,绝不更改。”
阿青搬回了后院。
卢云璧特意嘱咐卢总管,不要再让他睡马棚了,而是在侍卫的院子里,给他找了一个房间。他开始听从祁连的命令,跟其他的侍卫一起轮岗巡夜,白天没事的时候,则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像空气一样,几乎就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六月十六,卢府迎亲。
卢云璧坐在轮椅上,与新娘拜了天地。之后又按照惯例,一一向来访的宾客敬酒。他端着酒杯,一家一家的敬,一杯一杯的喝,心中有些许失落,也有些许欢喜。
银城郡主,曾是他卢云璧的青梅竹马,在宫中一起玩耍长大的那些青葱岁月里,他也曾对她许诺说,等长大后,我来娶你。后来他征战边关,后来他出了事一身残疾,这事也就没在提起。
银城则在她十九岁时,由洛王做主嫁给了眉州云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不济的缘故,二年后就守了寡,又过了两年,被云家的人排斥,又回了娘家。卢云璧因残疾一直未娶,听到银城郡主的遭遇后,也只是唏嘘感慨了一番。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他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说着要娶她的少年了。
结果却阴差阳错,在两人离别了十四年后,又由皇帝做了主,奉旨成婚。
卢云璧在年初洛王来打探他的口风时,表示了愿意。他已是残疾,在门当户对的范围内,又有哪个世家之女肯嫁与他?何况他也不愿随随便便娶个女子,敷衍着去过下半辈子。于是听到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时,明知她嫁过一次,还是点头允了。
银城是他自小相知的女孩,他至少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的善良,可以肯定,她不会趁他不注意虐待阿青。当然他也是重责任的人,既然娶了银城,就不会再与阿青,有任何不恰当的来往。他只是满足阿青的愿望,留下他,在这指挥使府里。
宾客散去已是半夜。
卢云璧喝的有点多了,坐在轮椅上闭目歇息。
冬青悄悄走过来,推动轮椅道,“主人,郡主在房中久等了。”
卢云璧当然明白她的提醒,微微一笑,便去了洞房。
银城盖着龙凤盖头坐在床沿,似乎是累了,身体软软地靠着枕头。
卢云璧由祁连、冬青陪着进屋后,卢总管便对她说道,“郡主,您睡了?醒醒,该是洞房花烛夜了。”
银城仍是没有反应。
卢云璧倒也不介意,干脆地接过了冬青手中的秤杆。他想去挑她的红盖头,却忽然在半途停住了。
停了很久很久。
拿着秤杆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主人,您怎么啦?”冬青奇怪地问道。
“手指……她的手指。”卢云璧连说话声,都颤得厉害。
冬青和祁连奇怪地低头看了看。
新娘的手指,安然地叠在一起,放在裙上。只是十个指甲,都是漆黑的颜色。
忽然,祁连就抱起卢云璧,退到了三尺之后。
随即冬青按上了银城郡主的手腕。
“怎么样?”祁连问。
冬青沉默。
卢云璧便从祁连的怀中挣脱出来,伸手就掀开了盖头。
银城郡主,他少年时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如今已经成为他妻子的新娘,静静地闭着眼睛,靠着枕头就像是睡着了。
所有在场的人,却都已明白,她已离开人世。
是谁,能在新婚之日,大庭广众之下,悄无声息地杀死她?
卢云璧冷静下来后就叫人报了官府。同时则请蒋太医过来验证,她的死因。
“是毒杀么?”
蒋太医摇头,“应该不是,至少老夫查不出她身上的毒。”
“可是手指那儿……”
“我取过指尖血,里面也没有毒。”
“那是什么缘故?难道真的只是意外?”卢云璧问道。
“怎么可能是意外。”这时容霖已接到消息赶过来了。唐少卿则如往日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不动声色地保护着他。
“蒋太医已说了不是中毒,奴婢也查过郡主身上并无伤害,为何不能是意外?”见容霖来势汹汹,冬青便忍不住为卢云璧打抱不平。
“确实有可能是意外,不过有这么巧合的意外么?”容霖回了她一句,转头对卢云璧道,“卢将军,您觉得洛王会相信您的意外之说么?”
“不会。”卢云璧冷冷地回复道,“所以我才叫人通知了刺史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