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5、第 5 章 数据核对的

　　数据核对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周宁和宋伊把调研期间收集的全部资料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条街巷、每一组数字都做了交叉验证。宋伊的严谨让周宁印象深刻，她会在一个存疑的数据上反复推敲，直到找到至少三个独立的信息源来确认。
　　这种较真的态度也影响了周宁。她开始用更细致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规划方案，那些之前觉得可以含糊带过的地方，现在都会停下来多想一层。所长说她的方案越来越扎实了，周宁知道这背后有宋伊的功劳。
　　周五下午，周宁接到宋伊的电话，说发改委那边要开一个关于五年规划产业布局的专题会，希望规划院能派代表参加，她建议周宁去。
　　“我会把我们的调研成果做一个简要汇报。”宋伊在电话里说，“你的部分我会提到，但如果你本人到场，效果会更好。”
　　周宁答应了下来。会议定在周一下午，宋伊把会议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发给了她。周宁扫了一眼名单，上面有不少她认识的名字，都是各个委办局的中层骨干。她忽然有些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汇报，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宋伊推荐的身份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周末两天，周宁都在准备汇报材料。她把老城区的现状分析和规划建议做成了PPT，反复修改了好几版，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周六晚上她给宋伊发了一条消息，问能不能帮忙看看材料，宋伊十分钟后就回了过来，说可以。
　　她们约在周日中午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宋伊到的时候，周宁已经在那儿坐了半个小时，面前摊着电脑和一沓打印稿。
　　“你来得真早。”宋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睡不着，就早来了。”周宁把电脑转向宋伊，屏幕上是PPT的封面页。
　　宋伊没有急着看内容，而是先看了周宁一眼：“你黑眼圈很重，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宋伊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把注意力转向了屏幕。她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宁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等待宋伊评价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煎熬，她发现自己在意宋伊的看法，在意到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个评审。
　　“整体框架没问题。”宋伊终于开口，“数据部分也很扎实。但有几页的逻辑衔接可以再顺一下，尤其是从现状分析到策略建议的过渡，现在有点跳。”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示意周宁坐过来。周宁起身绕到她那边，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宋伊的手在触摸板上滑动，光标在PPT的页面上画着圈，声音不急不慢，指出了三个她觉得需要调整的地方。
　　周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比如宋伊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比如她偶尔撩头发的动作，比如她手背上细小的那颗痣。
　　“这里。”宋伊停下来，转头看向周宁，“你觉得呢？”
　　她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周宁能看清宋伊睫毛的弧度。她猛地往后退了半寸，说：“我记下来了，回去就改。”
　　宋伊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往下看。后面的部分问题不大，但宋伊建议在结尾加一页关于实施路径的说明，让听众清楚这个规划不只是纸上谈兵。
　　周宁觉得这个建议很对，当场就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改完PPT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们在咖啡馆随便吃了点东西。宋伊接了两个工作电话，每次接电话的时候她都会站起身走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宁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事情不太顺利。
　　“怎么了？”宋伊挂了第二个电话回来后，周宁问。
　　“没什么，项目审批的事，流程上有点卡。”宋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静，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需要帮忙吗？”
　　“你帮不上。”宋伊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伤人，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是审批流程内部的事，你介入不太合适。”
　　周宁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想着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帮上。
　　周一会议如期举行。周宁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场，宋伊已经在里面了，正跟一个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看到周宁进来，宋伊朝她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跟那人说话。
　　会议开始后，各个部门依次汇报。轮到宋伊的时候，她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解。她汇报的内容正是她们这段时间共同完成的调研成果，但宋伊汇报的方式跟周宁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把功劳分得太清楚，而是用“我们”这个词贯穿始终。“我们走访了老城区的十二条主街”“我们收集了三百多份居民问卷”“我们的建议是基于实地调研得出的”。这个“我们”的含义很清晰，指的是她和周宁，但听起来又像是整个工作团队的成果。
　　周宁坐在台下，看着宋伊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感激，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她不愿意去细想。
　　轮到周宁发言的时候，宋伊回到座位上，正对着她坐。周宁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打开PPT，按照准备好的内容开始讲。
　　她的汇报风格跟宋伊不同，更偏技术性，数据更密集，图表更多。但她讲得很清楚，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每一个建议都有支撑。讲到花厅巷的时候，她特意放了一张老照片，就是那张一九九七年的槐树。
　　台下的人表情各异，有人认真记录，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面无表情。周宁并不在意，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宋伊身上。宋伊正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种让周宁安心的东西。
　　汇报结束后，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提了两个问题，周宁都答上来了。副主任点点头，说规划院的年轻同志水平不错。
　　会议散场后，宋伊走到周宁身边，低声说：“讲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周宁笑了笑。
　　“因为每次都确实比我预想的好。”
　　她们一起走出会场，走廊里人来人往。宋伊的步子很快，周宁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宋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正好跟周宁面对面。
　　“周末有没有空？我想再去一趟宝华巷，上次那个外卖骑手提到的门牌号问题，我想做个专题调研。”
　　“有空。”周宁回答得太快，快到她觉得宋伊一定能看出什么。
　　但宋伊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周六早上给你电话。”
　　电梯门打开，她们一起走了进去。电梯里还有其他部门的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周宁站在宋伊身后，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头发扎得很整齐，露出一截后颈。
　　周宁移开了视线，却在电梯的不锈钢壁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表情柔和得不像话，她赶紧收敛了一下，把表情调回正常的模样。
　　电梯到了一楼，人群陆续散去。宋伊说她要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周宁说她也该回规划院了。两个人站在大厅里道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周宁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伊正站在旋转门前等通行，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朦胧。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宋伊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旋转门，身影消失在玻璃的反光里。
　　周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