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18、第 18 章 高铁到站的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宁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宋伊。
　　她站在接站的人群里，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围着那条浅色围巾，跟周宁离开那天一模一样的打扮。她的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脸似乎也瘦了一些，但站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周宁拖着箱子快步走过去，走到宋伊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车站的灯光很亮，照得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周宁看到宋伊眼睛下面的青色比两个月前更深了，眉间多了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是这段时间经常皱眉。
　　“你瘦了。”她们同时说了这句话，然后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宋伊伸手接过周宁的行李箱，说：“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周宁没有推辞，跟在宋伊旁边，走出了车站。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宋伊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了周宁脖子上。
　　“我不冷……”
　　“你穿得太少了，省城比这边暖和是不是？”
　　周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围巾上有宋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点点冬日空气的清冷，好闻得让人想哭。
　　她们去了一家开在老城区边缘的火锅店，宋伊说这种天气就该吃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人声鼎沸，跟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伊点了很多菜，比两个人能吃完的量还多。周宁没有拦她，因为她知道宋伊不是在点菜，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填补这两个月来积攒的空缺。
　　锅底翻滚着，红油和白汤交汇又分开，热气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宋伊往锅里下了肉片和蔬菜，动作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花厅巷的事，你再跟我说说。”周宁说。
　　宋伊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菜：“没什么好说的了，条件已经定了，下周就要公告出让。”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周宁看着她：“花厅巷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伊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意味着很多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周宁知道湖底有暗涌。
　　“你说过，你希望它不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周宁说，“现在它要变成另一种样子了，你接受吗？”
　　“不接受又能怎样。”宋伊夹起一块煮好的肉片放在周宁碗里，“吃东西，别光顾着说话。”
　　周宁吃着碗里的肉，看着宋伊继续往锅里下菜。她的动作依然利落，但周宁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泛白了。
　　“宋伊。”周宁放下筷子，“我去省里这两个月，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事情，辛苦了。”
　　宋伊下菜的动作停住了。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几秒之后，把筷子放下，慢慢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辛苦。”她轻声说，“这两个字比任何安慰都让我难受。”
　　周宁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宋伊放在桌上的手。宋伊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但在周宁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宋伊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回握住了周宁的手指。她们就这样握着手，在火锅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中，安静地共享了这个瞬间。
　　“我没有放弃花厅巷。”宋伊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周宁，“规划条件我们改不了，但我们可以做别的事情。那片地上如果真要建高层住宅，我们可以争取配建公共空间，争取保留一部分沿街界面的连续性，争取让那个地方不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宁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往上弯的：“这才是你。”
　　“什么？”
　　“这才是你，被打碎了也能把碎片捡起来拼成新的东西。”
　　宋伊看着周宁，忽然笑了，是那种只有周宁见过的笑，眉眼弯弯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发改委的处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周宁也笑了，握着宋伊的手又紧了一些。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肉片熟了浮上来，蔬菜沉下去又浮起来。周围的笑闹声、碰杯声、服务员吆喝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温暖的嘈杂。周宁坐在这片嘈杂里，握着宋伊的手，忽然觉得，不管花厅巷变成什么样，不管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只要宋伊在，她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