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市计划》森林小北

16、第 16 章 第三个月的

　　第三个月的时候，周宁已经成了省规划院新区项目组里不可或缺的骨干。林总工在很多场合都公开表扬她，甚至暗示借调期满后希望她能正式调过来。周宁没有接这个话茬，每次都以“回去再考虑”为理由搪塞过去。
　　但林总工的话在项目组里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周宁的选择。一个同事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问她：“省里的平台多好啊，你干嘛不留下来？”
　　周宁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然后说：“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同事以为她说的是家人或者男朋友，没有多问。周宁也没有解释，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有人在等我回去”，这句话听起来很轻，但对她说，比一万句承诺都要重。
　　第三个月的月底，周宁接到宋伊的电话，说老城规划的终稿已经完成了初版，让她远程看看，提提意见。周宁打开宋伊发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心里五味杂陈。
　　方案做得很好，比预期要好很多。接手她工作的赵规划师确实很认真，把她在初稿中遗留的很多问题都解决了，产业部分的逻辑比之前更严密，交通分析的数据也全部更新过了。
　　但周宁看得越仔细，心里越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不是对方案不满，而是她发现自己在这份方案里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覆盖。花厅巷的部分还在，记忆传承的章节还在，但那些只有她和宋伊知道的细节点滴，那些藏在图纸角落里的默契和心思，正在被更规范的表达所取代。
　　这种失落让她感到羞愧。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规划不是私人物品，不是她和宋伊两个人的秘密花园，它属于这座城市，属于生活在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方案的规范化是必要的，是让规划能够顺利通过审批和实施的前提。
　　但知道归知道，失落还是失落。
　　她给宋伊打电话，先肯定了方案的优点，然后逐条提出了自己的修改建议。宋伊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记，时不时追问几句，一如从前。
　　挂电话之前，周宁忽然说：“宋伊，你觉得我在这个方案里还重要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宋伊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知道方案已经做得很好了，有没有我都一样了。”
　　宋伊深吸了一口气：“周宁，你是不是在省里待傻了。方案是方案，你是你。方案做得好不好，跟你重不重要，是两码事。”
　　周宁握着手机不说话。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回来。”宋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因为方案需要你，是因为我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宁心里那扇她一直不敢打开的门。她靠着招待所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说那种话的。”周宁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太想回去了。”
　　“还有二十三天。”宋伊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倒计时，但周宁从那个精确的数字里听出了所有。
　　“你怎么算的？”
　　“每天都在算。”
　　周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笑了：“我也在算。”
　　“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周宁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夜景。省城的冬天比老城区冷，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那层水汽看出去，灯火变得模糊而柔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打开购物网站，搜索了三个字：槐树苗。
　　搜索结果很多，她一条一条地看，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选定了一株两年生的国槐，树高大概一米五，根系完整，适合春季栽种。她把链接存了下来，在备注里写了两个字：花厅。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个清单。槐树苗，铁锹，水桶，手套，还有一个人。
　　她把清单看了一遍，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还有一颗心。
　　写完之后她觉得太矫情了，想删掉，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保留了。这是她的备忘录，没有人会看到，只有她自己。
　　她已经习惯了在心里给宋伊留一个位置，现在只不过是把那个位置写成了一行字，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