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和江先生》钢巧h

9、第 9 章 盛夏的天气

　　盛夏的天气向来捉摸不定。清晨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日光澄澈透亮，将整座星榆中学照得明晃晃，可临近午后，天边渐渐堆起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教学楼上方，原本燥热的空气骤然闷了下来，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沉郁。

　　课堂之上，连窗外的蝉鸣都弱了不少。姜缘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心底隐隐猜到怕是要下雨。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偶尔偏过头，看向身旁认真听课的江予。他坐得笔直，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游走，将老师讲的重点一一记录，即便察觉到周遭气压变化，也未曾分神半分。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江予忽然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撞。姜缘慌忙收回目光，假装望向课本，耳尖悄然发烫。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嬉笑，想来又是同学瞥见两人对视，在暗中打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听课，可心绪却像被天边的乌云牵动，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第一声沉闷的雷鸣，隆隆声响由远及近。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噼啪啪击打在玻璃窗上，转瞬之间，细密的雨幕便笼罩了整座校园。白日里刺眼的日光彻底被乌云遮蔽，教室里不得不亮起顶灯，暖白的光线驱散了骤然降临的昏暗。

　　“下雨了。”身旁有同学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正值上课时间，众人只能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漫天雨雾。雨水顺着窗沿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楼下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鲜亮。

　　姜缘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眉头轻轻蹙起。她出门时并未携带雨具，平日里步行回家，若是雨势一直不停，傍晚放学怕是要犯难。她悄悄抬眼看向江予，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整节课就在雨声与讲课声交织中缓缓度过。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学生围到窗边，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的雨景。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下越急，地面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昏暗的天色。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前排同学转过身，一脸无奈，“这下放学可麻烦了，好多人都没带伞。”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纷纷议论着该如何回家，有人打算等雨变小再走，有人盘算着和带伞的同学结伴同行，还有家住得近的，索性准备冒雨奔跑回去。

　　姜缘坐在座位上，心绪也跟着纷乱起来。家虽不算太远，可这样大的雨，徒步回去难免会被淋透。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一时没了主意。

　　“没带伞？”江予收拾着桌面的书本，留意到她出神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

　　姜缘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早上出门天好好的，完全没料到会下雨。”

　　“别急。”江予淡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现在雨太大，先等等看。若是放学还不停，我送你一段。”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淌入心底，瞬间驱散了姜缘心头的焦躁。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泛起浅浅的光亮，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的，我等等就好，说不定雨很快就停了。”

　　“顺路而已，不算麻烦。”江予语气自然，没有过多客套，说完便重新拿起习题册，安静刷题。

　　姜缘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口软软的，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相识相伴这么久，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留意到她的窘境，又恰到好处地伸出援手，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拘谨，却又处处透着暖意。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一次次让她心底的喜欢愈发厚重。

　　剩余的课程陆续结束，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点密集，风声裹挟着雨声呼啸而过，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露难色，陆续收拾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避雨的办法。

　　不少带了雨具的同学结伴冲进雨幕，很快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的人则留在走廊屋檐下，探头望向外面的大雨，迟迟不敢迈步。

　　姜缘背起书包，跟着人流走到教学楼外的长廊檐下。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盛夏连日的燥热。她站在人群末尾，望着望不到尽头的雨帘，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江予背着双肩包走到她身侧，抬手撑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干净简约，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稳。“走吧。”他将伞倾向她这边大半，率先迈步走入雨中。

　　姜缘微微一怔，连忙跟上前去，踏入伞下一方小小的天地。两人并肩走在廊下，脚下是光滑的石板路，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砸在地面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条衔接教学楼与校外小路的长廊，并非平日那条爬满藤蔓的林荫廊，只是简单的遮雨过道，没有繁茂枝叶遮挡，风雨毫无保留地涌来。江予始终将伞稳稳偏向姜缘一侧，他自己的半边肩头，渐渐被斜飘的雨丝打湿，校服布料浸了雨水，颜色微微变深。

　　“伞歪了，你往这边挪一挪。”姜缘察觉到异样，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无妨。”江予抬手按住伞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平视前方，“雨不大，淋一点没关系。”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校园主路与林荫长廊的岔口。平日里放学，两人便在此处道别，可如今大雨滂沱，那条蜿蜒的藤蔓长廊成了绝佳的避雨路径。青瓦廊顶遮风挡雨，两侧浓密的藤蔓层层交错，将外界的风雨隔绝在外。

　　“走这边吧，能避一避风雨。”江予抬步踏入林荫长廊，姜缘紧随其后。

　　踏入廊下的瞬间，呼啸的风雨便被隔绝在外。廊内安静清幽，只有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青石板地面干燥平整，藤蔓枝叶被雨水洗得油亮，白色小花沾着晶莹的水珠，垂落在枝蔓间，清新动人。

　　长廊里此刻也躲着几名避雨的学生，都各自安静站着，低声闲谈，并未打扰旁人。姜缘和江予放缓脚步，并肩走在长廊中央，伞已经收起，握在江予手中。

　　“没想到一场阵雨，倒让这条长廊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景致。”姜缘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垂落的花枝，花瓣上的水珠顺势滚落，滴在指尖，微凉沁人。

　　“雨天的长廊，确实比晴日里多了几分静谧。”江予望向廊外朦胧的雨景，远处的教学楼、操场都隐在雨雾之中，轮廓模糊，别有一番意境。

　　两人缓步前行，雨声作伴，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却丝毫没有尴尬。连日来朝夕相伴的默契，早已融入一言一行之中。姜缘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半边肩头的校服依旧带着湿意，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眉眼在昏暗的天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心底的情愫如同廊架上的藤蔓，被雨水滋润过后，又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她贪恋此刻伞下的方寸天地，贪恋廊下并肩慢行的时光，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可她依旧胆怯，不敢将心底翻涌的心意宣之于口。

　　她害怕一旦戳破，如今这份安稳的陪伴便会不复存在。十七岁的少女，把喜欢藏得很深，藏在每一次并肩同行里，藏在每一次无声相助里，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天相遇里。

　　“你经常雨天独自走这条路吗？”姜缘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嗯。”江予颔首，“无论晴雨，都是这条路。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麻烦。”他顿了顿，看向她，“平日里你步行回家，遇上坏天气，也总是独自撑伞？”

　　“大多时候是。”姜缘浅浅一笑，“家里离得近，走走也很快。只是今天雨实在太大，多亏了你。”

　　“不必总把感谢挂在嘴边。”江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们是同桌，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同桌”二字轻轻落在耳畔，姜缘的心轻轻一沉，随即又恢复如常。是啊，说到底，他们终究只是同桌。这个身份，是彼此之间最安稳的距离，也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围墙。她垂下眼眸，望着脚下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江予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色微动，却并未点破，只是转而说起轻松的话题，聊起班里同学面对大雨时慌乱的模样，几句闲谈，便将略显沉闷的氛围化解开来。

　　两人一路慢行，长廊悠长，仿佛被这场大雨无限拉长。廊外雨声潺潺，廊内岁月安然。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往日分别的分叉路口。此处距离校外小路已近，雨势比起方才，明显小了许多，不再是倾盆之势，只剩下绵绵细雨。

　　“雨小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姜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予，认真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把肩头淋湿了。”

　　“一点雨水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江予撑开雨伞，递到她手中，“雨还没停，拿着伞回去。”

　　姜缘下意识推辞：“那你怎么办？”

　　“我家方向和你相反，几步路就到，这点小雨影响不大。”江予把伞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快走吧，天色越来越暗了。”

　　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柄，姜缘心头又暖又涩。她紧紧攥着伞，望着眼前的少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江予站在廊下，微微颔首。

　　姜缘撑着伞，踏入绵绵细雨之中。走出几步，她依旧习惯性地回头。廊下的少年静静伫立在藤蔓之下，目光穿过朦胧雨雾，稳稳落在她的身影上。雨水打湿他的发梢，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两人隔着一片细密雨丝，遥遥相望。姜缘脸颊微热，连忙转过身，撑着伞稳步向前走去。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在诉说少女心底藏不住的欢喜与忐忑。

　　一路走到家门口，收起雨伞，身上只沾了零星几点雨珠，全然没有被淋湿。姜缘站在门前，回头望向星榆中学的方向，雨雾朦胧，早已看不清那条熟悉的林荫长廊，可方才廊下同行的画面，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她抬手抚上心口，心跳依旧微微急促。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一次伞下相伴的同行，让原本就枝繁叶茂的心事，又添了新的枝叶。

　　另一边，江予目送姜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身走入另一侧的雨幕。没有雨伞遮挡，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发间，他却浑然不在意，脚步从容地往前走。途经林荫长廊时，他抬手拂去枝叶上滚落的水珠，眸色深沉，藏着无人读懂的情绪。

　　雨还在下，盛夏的阵雨来得急促，去得缓慢。星榆中学渐渐被暮色笼罩，白日里的喧闹彻底褪去，只剩下雨声与风声交织回响。

　　一日的校园生活伴着这场雨水落幕。课桌相伴，雨中同行，廊下闲谈，点滴小事串联起平淡又温柔的日常。姜缘与江予依旧守着同桌的身份，守着那道不远不近的界线。

　　心动在风雨里悄然滋长，心事在岁月中静静沉淀。长廊的藤蔓沐浴着雨水，愈发繁茂，就像两份藏而不露的情愫，在十七岁的盛夏里，伴着晴雨朝夕，一日日，生生不息。

　　前路漫漫，风雨有时，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细雨清风之间，缓缓向前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