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26、你有喜欢的人吗 家长会

　　家长会如期而至，开完就放月假。

　　这周祝千星也不用去给小安补习，只需要等家长会开完就可以离校。

　　家长会只用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可祝千星觉得难熬。尤其当那些同学的家长纷纷都来到班级门口，每个同学都和自己的家长站在一起聊天的时候。

　　祝千星觉得，她与他们都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祝千星总是会问凭什么。凭什么爸妈要这么对她，几年来不闻不问丝毫不关心她？仿佛没有她这个女儿一样？这样的话断绝关系才是最好的吧。

　　祝千星压着眸光，忽而一道人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情绪。

　　宁潇言对人群道：“大家现在可以进去落座了，每个同学带着自己的家长坐在原来的座位就可以。”

　　众人开始往班级里走。

　　祝千星慢慢收回视线，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进去，不然最后进去的话……挺尴尬的吧。

　　“祝同学，你家长没来吗。”身边宁潇言注意到了她转瞬的犹疑，问道。

　　“没。”祝千星摇摇头。

　　“那——”

　　“班长快进来！”副班在前门口招呼道。

　　忙碌的宁潇言还没说第二个字就被叫走了。

　　“……”

　　祝千星抿唇，决定也进班去，不过她不打算从前门进而是准备从后门。

　　然而才走到后门口，祝千星不期然就和走出来的人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她大退一步，仰头一看。

　　是逢程。

　　而他见是她，只露出一个笑。

　　“祝千星——”

　　少年尾音拖得长长的，发丝微扬，校服不好好穿四面敞开着，不知他冷还是热，袖子也全撸上去一截。

　　祝千星不语，又往后退了退。

　　她自以为不动声色，实则非常明显。

　　逢程挑起眉梢，敛了笑容，似乎是被祝千星避他如蛇蝎的动作给气到了。

　　他走出后门，还把后门给带上了，一看就是存心的。

　　“为什么最近又开始避着我，你又讨厌我？”

　　“没有。”祝千星看向后门，“你让一下。”

　　逢程真气笑了：“祝千星，我又干什么了？嗯？”

　　“……你没干什么，我没避着你。”

　　祝千星不觉得这段时间有避着逢程啊，平时也没多少交流吧。不过她最近是又想和逢程商量白霹雳的事情——又不想和他说话。

　　“你家长没来吧？进去干什么。”

　　逢程看她态度冷清，实在没法，只能换了个话题。

　　“大家都进去了。”

　　“拜托，这是家长会。家长没来进去干嘛？我们直接放假了。”

　　“……”其实有点道理。

　　“你家长也没来吗？”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太远了，他们懒得跑这一趟。”逢程靠着墙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样子，“你呢？”

　　“太远。”祝千星答。

　　她望向窗内一众人的侧脸。

　　“不开心？”逢程揣摩她的神情，“也正常的，我这么久以来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他们不来家长会对我来说倒挺好的。”

　　祝千星语气淡淡：“我也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但是习惯也没有办法让她在这种时间段完全收敛住自己的情绪。

　　就是，不开心。

　　他闻言微微愣住，话语回旋在嘴边。

　　“祝千星，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我家吧？我刚好说要搭一个猫窝。”

　　半晌他走近，扯扯她衣角。

　　祝千星蓦地回神，撞进逢程带笑的眼底。

　　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漾开，笑意似是从眼底漫到眉梢，还有唇角的小括号。

　　“……你自己去吧。”她垂下眼睛。

　　“难道你真要一个人站在外面站这么久？又或者是一个人没有家长来，两眼空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

　　“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逢程这回直接上手勾住了她的袖口，“走走走，享受时间享受生命。”

　　“可是成绩单……”

　　“童涵自己会收起来的，又不是发给你看的。”

　　“可是怎么出去？”

　　“现在这个点还会有家长进来，保安不会看这些的直接就出去。”

　　“老师会生气吗。”

　　“放心吧童涵不会生气的，在她眼里我们还是要被特别关爱的学生呢。”逢程戏谑一笑，“再说，你成绩这么好她不舍得凶你的，中枪的绝对是我。”

　　“……”祝千星忽然有点想笑。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一些有的没的，祝千星降到冰点的心情居然逐渐有了回温的趋势，松快了许多。

　　*

　　顺利出了校，逢程去车棚解锁自行车。

　　“上来吧。”他语气自然，冲她眨眨眼。

　　祝千星抿了抿唇，倒也没多说什么侧身坐了上去。

　　祝千星向来不是执着于回忆的性子，可此刻自行车载着她穿梭在风里，少年校服上的清冽淡香不经意钻进鼻腔，竟让她思绪就不受控地飘回了开学那天傍晚。

　　她同样坐在他的后座，望着天边的橘色余晖，一点点漫过云层。

　　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心跳却无端吵得厉害。大概是午后的阳光太盛，晃得人眼晕，连带着思绪都跟着乱了分寸。

　　“你腿好清楚了？”祝千星乱找话题。

　　她声音很小，逢程心底还确认了一下祝千星说话了才回答：

　　“肯定啊！如果没好的话——喂，祝千星，我都载着你开了一段路了你才问这个？你的心有点大了。”

　　祝千星面上一臊。

　　见她沉默，他侧着脸有些调侃：

　　“怎么不说话了？别怕，我技术好着呢，况且这路这么平。”

　　“嗯。”祝千星发出个鼻音，不予反驳。

　　已经要到面馆了，再往前一个小巷就是，逢程却忽然慢了车速，而后停了下来。

　　祝千星愣了愣：“怎么了？”

　　“甜甜圈，吃不吃？”

　　祝千星顺着逢程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瞧见街角一个小小的售卖窗口，里头摆着好几样色彩缤纷的甜甜圈，粉的紫的裹着糖霜，看着就甜丝丝的。

　　祝千星对这家没印象，还在想着之前都没有注意，结果逢程下一秒就解释了她的疑惑：

　　“这星期才开的，吃不吃？我请你。”

　　“不吃。”祝千星摇了摇头，她是真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逢程疑惑瞧她：“那想吃别的吗？”

　　“谢谢，不饿。”

　　“噗。”逢程笑了，“不是饿不饿的原因啊，你们女生不是都很喜欢吃点什么小甜品下午茶之类的？”

　　祝千星垂下长睫半秒，又迟疑地抬眼，终于还是老实答道：“……不太喜欢吃甜的。”

　　那双干净的眸子轻轻眨了下，带着点无措，唇角抿出个软乎乎的笑，又有些乖。

　　逢程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心跳不稳。

　　来不及想是个什么缘故，他飞快的转眸，直楞楞地往甜甜圈窗口走。

　　“那、我去买一个尝尝，没吃过。”

　　祝千星嗯了一声，没跟上去就在原地等他。

　　逢程买了个黄色的甜甜圈，说是柠檬乳酪味的，他咬了口，皱起了眉。

　　祝千星看他表情觉得有趣：“好吃吗？”

　　“齁甜。”

　　而且为什么吃这种东西还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肯定对身体不好。逢程暗想。

　　反正就几步路的距离了，所以两人都没有打算再骑车，于是慢慢走着。

　　逢程还在问祝千星想不想要这个想不想吃那个的，祝千星都拒绝了。

　　“逢程。”她忽而启唇。

　　“嗯？”

　　“你有没有觉得……”祝千星声音很轻，又顿住了。

　　“什么？”

　　逢程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于是扶着自行车停下脚步，望着她。

　　祝千星一直以来不擅长交际，对异性的交际更是为零。但是似乎在遇到逢程之后，都有些不一样了。

　　就像那晚失眠时翻来覆去琢磨的心事，那些不敢笃定的念头，不敢深究的悸动，都指向了那个有所可能的答案。

　　“祝千星？祝千星？”

　　“想什么呢，怎么呆呆的。”逢程凑近了些，伸手在祝千星眼前晃了晃。

　　祝千星眼神微动，静静看着他。

　　“逢程。”

　　“嗯，在听。”

　　“你有喜欢的人吗？”

　　“……？！”

　　逢程看见少女表情淡淡，却眸光熠熠。

　　他唇瓣微张，神色有些懵然，一时间被这个问题炸得脑子短路了般，半天没吐出个字来，只习惯性作出摇头的弧度。

　　“呃……”

　　喜欢的人？她怎么忽然问这个？该怎么答才好？

　　明明该理直气壮地甩出几句夸夸其谈的话——“哪来什么喜欢的人”“都没谈过能喜欢谁”“我可是心如磐石一心打磨自己”，就像对谢羽说的那般。

　　可现在实操演练，逢程盯着祝千星的眼睛就是说不出来。

　　而且他当下唯一一个念头居然还是在思忖该如何回答才不会让她眼底的光消失，该如何回答……会让她露出一个笑？

　　“没有……喜欢的人。”

　　只是六个字，说出来却有些艰涩。

　　逢程想不通为什么，面上笑着，心底俨然乱了阵脚，嘴里跟连珠炮似的找补：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连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完全判断的。我目前应该是没有喜欢的人。如果要在找理想型这一个点上的话，可能我的理想型有些脱离于现实生活。但是我想了一下，理想型就应该活在理想中啊！现实中喜欢的人也不一定要和理想的一样。不过喜不喜欢这个问题，来日方长吧……咳。”

　　逢程越说耳根子越红，说到最后他掩唇，战术性轻咳一声，不说了。

　　这波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祝千星一直都在观察他的神情，逢程的表情属实是精彩，有一种又隐瞒了祝千星又没有隐瞒的感觉，倒是让她琢磨不透。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想还是对逢程欠乏许多了解的。

　　其实祝千星本来想问的是“你觉不觉得你对我有一些好了”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就不想问了，反倒是问了个貌似有些不相关的问题。

　　但问出这个问题的效果……显然比她预想的好。

　　逢程也知道自己刚才表现的有些莫名的慌乱，连忙扯开话题：

　　“走吧，在这里晒太阳晒得都热了。”

　　“好。”祝千星自然是顺着台阶就下了，不过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唇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