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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契 北城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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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开春,料峭寒意彻底褪去,整座城市浸在温柔和煦的春风里。
距离那天在书房撞见旧照片,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冬天。
那段日子的慌乱、猜忌、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早已被我亲手压进心底最深处。我在无数个深夜自我拉扯、自我洗脑,最后终究选择全盘相信宫凛川。
我早就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放回了丝绒盒子里。
拂平灰尘,归位书柜,一如从前,毫无破绽。
我没有留下任何物证,没有留存任何念想,彻底抹去了那天窥探秘密的痕迹。我刻意不再想起、不再窥探、不再怀疑,拼命告诉自己——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那个和我容貌相似的人,只是宫凛川年少一场来不及的遗憾。
而我,是站在他身边、被他偏爱、被他选择、将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
我是唐寂,是活生生陪在他身边的爱人,不是什么虚无的影子。
冬日所有的不安,都是我庸人自扰。
开春伊始,宫凛川提了结婚。
没有轰轰烈烈的求婚,没有铺天盖地的浪漫惊喜。他只是在一个安稳平和的夜里,抱着我,指尖轻轻揉着我后颈的腺体,雪松气息温柔绵长,落音笃定又平静。
“阿寂,我们结婚。”
短短六个字,敲定了我毕生的圆满。
我窝在他怀里,心头滚烫发软,所有潜藏的细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我用力点头,声音轻颤却坚定:“好。”
如果我只是替身,他不会给我名分,不会许我婚姻,不会将我纳入他的余生归途。
这就够了。
足够我彻底放下所有过往芥蒂,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奔赴他。
宫凛川行事向来雷霆果决,婚事一旦敲定,所有事宜即刻落地。
北城顶级圈层震动良久。
无人预料,冷漠孤高、不近烟火的宫凛川,会如此仓促又盛大地,迎娶唐家最不起眼的旁支Omega。旁人都说我好运,凭一身温顺干净的性子,得了宫总独一无二的真心偏爱。
我听着那些艳羡的话语,心底满是踏实的甜。
婚礼所有流程、布置、定制,宫凛川从不让我沾半点劳累。他知晓我性子清淡,不喜张扬喧闹,便将整场盛大婚礼,揉进了我所有的喜好里。
婚礼前一周,我去工作室试定制婚西装。
纯白修身的高定西装,面料细腻软糯,剪裁利落干净,不张扬、不凌厉,恰到好处贴合我清瘦温和的身形。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浮夸的碎钻,简约干净,一如我本人的性情。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隽,白衣素雅,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是被爱意滋养出来的鲜活模样。
宫凛川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全程安静看着我。
他黑眸沉沉,目光落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室内暖光温柔,冲淡了他眉眼所有的冷戾,只剩下绵长的温柔。
我转过身,看向他,眉眼弯弯:“好看吗?”
他起身迈步走来,挺拔身影笼罩住我,指尖轻轻拂过西装平整的肩线,指腹温热,触感细腻。
“好看。”他垂眸看着我,嗓音低柔缱绻,“我的阿寂,穿什么都好看。”
那一刻,我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彻底笃定了自己的心意。
所有的相似都是巧合,所有的过往都是云烟。
他爱的,从来都是我。
婚礼定在仲春最和煦的吉日,城郊半山私人庄园。
当日晴空万里,春风和煦,漫山遍野的白玫瑰盛放,清浅花香萦绕整座庄园。红毯绵长,花艺雅致,没有浓烈艳丽的色彩,尽数是我偏爱的素净温柔。
北城半数权贵名流悉数到场,车马盈门,宾客满堂,是北城近年最盛大、最郑重的一场婚礼。
我身着纯白定制西装,由长辈牵引,一步步踏过长长花海红毯。
春风拂动衣摆,花香萦绕周身,我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红毯尽头的人。
宫凛川一身同系纯白西装,肩背挺拔,眉眼清俊凌厉。往日里覆着冰霜的眼底,此刻染着浅浅温柔,静静凝望着我奔赴的方向,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满堂喧嚣尽数消散。
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步步趋近,步步心安。
长辈郑重地将我的手,递到宫凛川温热干燥的掌心。
他稳稳收紧力道,十指紧扣,牢牢攥住我的手,力道珍重又稳妥。
司仪清朗庄重的誓词在花海间回荡,一字一句,皆是余生之约。
“无论贫富顺逆,健康疾病,相守不离,共度余生。”
宫凛川垂眸凝着我,音色沉定,字字铿锵:“我愿意。”
我望着他眼底的温柔,胸腔滚烫赤诚,轻声应答:“我愿意。”
冰凉的铂金指环缓缓套入彼此的无名指,牢牢贴合骨节,此生锁契。
他俯身,在万千祝福与漫天春风里,落下一记虔诚温柔的吻。
宾客掌声轰然四起,温柔热烈,漫过山野清风。
礼成。
那一刻,我心底盛满了毕生圆满。
我以为我跨过了所有虚妄过往,赢过了所有旧影执念,从此婚书为证,岁岁相守,双向奔赴,岁岁无忧。
婚宴过半,热闹正盛。
宫凛川始终将我护在身侧,替我挡下所有敬酒与客套寒暄,不让我受半点纷扰。旁人打趣他新婚温柔,铁树开花,独宠一人,他皆是低眸浅笑,默认所有偏爱。
我安静陪在他身边,眉眼温顺,心底甜得发烫。
中途宾客扎堆敬酒,喧闹簇拥,我怕扰了周遭氛围,便轻声和宫凛川说了句,去露台透气。
庄园露天露台隔绝了室内的喧嚣,晚风清凉,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我倚着栏杆,望着远处山城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心底满是安稳。
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说话声。
是宫凛川发小的声音,松弛随意,带着几分玩笑的戏谑。
“真没想到你真能熬到结婚,还搞得这么盛大,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守着心里那道白月光不撒手。”
空气安静两秒。
随后,我听见了宫凛川的声音。
依旧低沉磁性,却褪去了所有对我的温柔缱绻,只剩惯常的淡漠凉薄,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轻飘飘一句,字字诛心,碎尽我半载情深,碎尽我整场婚礼的圆满美梦。
“没必要。”
“他只是个替身。”
“各取所需罢了。”
短短三句话,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毫无预兆,狠狠捅进我的心脏,翻搅割裂,瞬间血肉模糊。
露台的春风明明和煦温柔,可我浑身骤然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变得僵硬疼痛。
指尖摩挲婚戒的力道骤然僵住,那枚象征余生圆满的铂金指环,此刻硌着骨节,冰冷刺骨,疼得我浑身发颤。
替身。
各取所需。
原来不是我多虑,不是我敏感,不是我庸人自扰。
原来那场深秋回廊的初见,那场阴差阳错的相亲相遇,那场日日沉溺的热恋,这场盛大隆重、万人艳羡的婚礼——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半分真心。
他封存一整个冬天的旧照片,那句英文唯一的告白,所有恰到好处的温柔、纵容、偏爱、依赖,全部都是真的。
唯独对我的爱,是假的。
他易感期偏执贪恋的,从不是我的灵魂,只是我这张复刻故人的脸,只是与他完美契合的白茶信息素。
他娶我,不是心悦我。
只是需要一个样貌相似、性情温顺、极致适配、听话懂事的影子,陪在身边,填补他余生漫长的空寂,慰藉他求而不得的执念。
我以为的双向奔赴,是我独自一人的独角戏。
我以为的专属温柔,是别人剩下的二手情深。
我拼尽全力自我洗脑、自我治愈、百般珍惜的爱意,在他眼里,不过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风声簌簌,吹得眼眶瞬间酸涩泛红。
方才婚礼上所有的盛大、温柔、圆满、笃定,此刻尽数崩塌,碎成一地齑粉,狼狈又荒唐。
室内依旧灯火璀璨,欢声笑语,祝福不绝。
人人都在祝我们恩爱不渝,岁岁相守。
没人知道,这场盛大婚典的内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我攥着栏杆的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到发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不尖锐,却绵延不绝,窒息般席卷全身。
我想起这半年来的朝夕相伴,想起他深夜温柔的拥抱,想起他易感期脆弱的呢喃,想起他对着我说的无数次温柔话语,想起我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的赤诚真心。
原来。
从头到尾。
我爱的轰轰烈烈,守的认认真真,信的彻彻底底。
只有我,当了真。
只有我,沉溺在这场虚假的温柔里,画地为牢,自欺欺人。
风卷着玫瑰花香扑在脸上,温柔馥郁,此刻却变得无比讽刺苦涩。
婚契已成,戒指已戴,名分已定。
我成了宫凛川名正言顺的爱人,成了所有人眼里被独宠的幸运儿。
可我唯独成不了,他心里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要的从来不是唐寂。
只是一个永不离开、永远听话、永远相似、永远能替他慰藉旧梦的——替身。
露台阴影后的闲谈还在继续,细碎的话语传入耳中,每一字都在凌迟我仅剩的尊严与幻想。
我缓缓垂眸,长长的眼睫颤抖不止,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与破碎。
不再自我欺骗,不再自我洗脑。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圆满,所有的双向奔赴,在此刻,彻底落幕。
新婚良辰,春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