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44、heart 两人离

　　两人离开9号门后没敢停留，万子嘉跟在方荣后面赶着路，他们现在要去见“母亲”。
　　不知是他们用了太长的时间还是主城的日落得本就早，此时夕阳已经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隐到了高楼身后，余光稀释在云层中，将天空染上浓重的红。

　　方荣带着万子嘉走了一条避开所有人的小路，坑坑洼洼的土地并不好走，前路还有树枝阻挡，他们走得很快，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和时间抢未来。

　　——艾丽丝福利院。
　　这座圣洁的建筑物镶嵌在橙红的画布中，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母亲！母亲！我回来了！我成功了！”
　　方荣一步入福利院就挥舞着手臂大叫着，原本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已经回到了屋里，空旷的草坪回荡着方荣的叫喊声，他一边喊，一边目标明确地向其中一个建筑的方向跑去。

　　“母亲！”
　　那栋建筑门前有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艾伊站在门口，张开双臂接住了飞奔过来的方荣。

　　“母亲，我们做到了。”方荣捧出通讯器，像是递上了一件稀世珍宝。
　　艾伊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将方荣搂住：“好孩子，你们都辛苦了。”

　　方荣回来了，也意味着其他孩子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你们都让我骄傲。”

　　“子嘉？”
　　万子嘉原本的注意力还在艾伊和方荣身上，听到熟悉的称呼，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看到了刚从门里出来的葛纪纹和顾九，还有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李长风。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和葛纪纹他们取得联系共享消息，没想到直接在这里碰到了。

　　“葛……”
　　万子嘉刚说出一个字，一种失重感突然袭来，身体的控制权被切断，大脑短路了一瞬间，一个不稳，直直向前栽去。

　　“万子嘉！”葛纪纹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了万子嘉，速度快到几乎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在大脑还没发出指令时身体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这人也就在这种突发情况会喊他大名了。

　　就像是头被人猛砸了一下，却在下一秒恢复了清醒，万子嘉一只手撑在葛纪纹的肩膀处避免让自己完全跌到他身上，葛纪纹知道万子嘉不喜欢在有别人在的场合被男人抱在怀里，于是只是抚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葛纪纹看万子嘉好像缓过来了，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知道。”万子嘉晃了晃脑袋，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借着葛纪纹的肩膀稳住身子，抬眼，有鲜血在他眼前飘过。

　　“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的是顾九不可置信的怒吼，万子嘉还没听过顾九这种语气，皱着眉向前方看去。

　　方荣已经死了。

　　面前的草地上还有刚吐出的鲜血，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永远隐没在眼皮下，瘦小的少年安 安静静地躺在艾伊怀里。
　　顾九抓着艾伊的一只手腕，就算是砸在草地上，注射器掉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注射器的针头里还残留着晶莹的蓝色液体，和方荣那双宝蓝色眼睛颜色很像。

　　李长风似乎被这一变故吓到了，半悬着双手在旁边不知所措。

　　“他的使命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不属于他，强行走下去，他只会痛苦。”艾伊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里的少年身上，少年静静的，冷冰冰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回光返照虽然能让你从濒死中救回，但同样，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回光返照后，就是死亡，这个药虽然能让你活两天，但你真正能保持最佳状态的，最多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你的身体机能会渐渐衰退，器官枯竭，直到一天后，彻底成为一个活着的植物人，最后暴毙而亡，整个过程，很痛苦。”

　　艾伊的目光移向万子嘉：“你刚才不就体会过了吗？从现在起，你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了。”

　　万子嘉愣了一下，肩膀处那只还在扶着他的手紧绷了一瞬，捏得他有些疼，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发觉自己手上太用力了，连忙松了力气。万子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葛纪纹，这人面对他时脸上总是在笑，此时却是彻底没了表情，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甚至都没发现万子嘉在看他。

　　“那这个是什么？”顾九松开了抓住艾伊的手，将那只注射器捡起来问道。
　　“类似于安乐死，不过发作时间更快，死的时候没有痛苦的。”
　　“你需要吗？我也可以给你打一针。”这句话是说给万子嘉听的。

　　万子嘉还没来得及说话，葛纪纹抢先一步做了回答。
　　“他不用，他会活下去。”

　　葛纪纹确定了万子嘉能自己站住后便松了扶着他的手，从他的脸上除了严肃看不出什 么。
　　葛纪纹一向是从容不迫的，即使是刀划到脸前也能笑着开玩笑，但万子嘉能感受到，这个人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害怕与认真的状态中。

　　是因为他吗？
　　万子嘉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葛纪纹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

　　“别管其他的了，一天内，打通这个副本，就算没能达到完整度找到了列车也直接走。”葛纪纹快速发号施令。
　　万子嘉脑袋一糊，问道：“车票呢？”

　　你进这个副本，不是为了找车票吗？

　　葛纪纹似乎因为他这个问题有些生气，他语速极快，包裹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心，但面对万子嘉，语气却依旧轻柔：“子嘉，我要找车票是因为我要带你一起回人间，重要的是你，不是人间。如果你死在了这里……”

　　如果万子嘉死在这里。
　　“车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万子嘉之前就听过他类似的话。
　　他想说骗人，除了我，你在人间肯定有别的留恋的人，你的父母，亲朋，如果我死在这里，你难道就会放弃回人间吗？

　　他也许真的不是一个伪装情绪的好手，以至于葛纪纹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葛纪纹握着万子嘉的手腕，连呼吸都放得很缓：“我承认人间还有别的值得我回去的人，我爱我的父母，怀念我的朋友，但子嘉，你是我的生命。”

　　“不。”葛纪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种说法也不太好。
　　“子嘉，你于我而言，胜过我的生命。”

　　万子嘉脑袋一阵发蒙，他想怼回去说“现在是说这种东西的时候吗？”，但话到了嘴边，面对葛纪纹一番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叹了口气，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道。
　　“我之前见过列车了，提示音说那是这个副本唯一一趟列车，不过已经消失了，我们要想离开副本，只能是把整个副本的故事打通。”

　　他们现在时间紧迫，几人凑到一起，长话短说地把各自的信息交换了一遍。
　　这个副本还有太多残缺的东西了。

　　葛纪纹的任务一定属于副本的一部分，他需要把方荣的心脏与真相带回地下贸易商场，但听艾伊的说法，主城进来难，出去更难，怎么在众目睽睽下回到底层是个棘手问题。

　　范馨果已死，顾九之前遇见过的另一位玩家陈皖依目前不知所踪，无法判断她是否也有需要完成的任务，也不知道她在这个副本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掌握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如果陈皖依那一部分出问题，她们依旧通关不了副本。

　　还有那个没人见过的第六位玩家，顾九说他在玫瑰工厂遇见了一个疑似玩家的老妇人，不过已经死了，第六位玩家迟迟未现身，他们也只能当那个老妇人就是第六位玩家。

　　还有这个副本的最终任务——让主城与底层同归于尽。
　　听着不简单，做起来更是困难，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让主城和底层一起毁灭。

　　“通讯器到手了，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顾九若有所思，他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想要快速通关这个副本，艾伊是很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的计划，只有你们自己知道。”艾伊的回答出乎意料。

　　顾九：“我们？”
　　“我们早已与主城融为一体，我们身上的颜色被主城同化，但你们身上的颜色与这里任何人都不同，你们是独立于底层与主城的人，也只有你们，能彻底实现主城与底层的毁灭。”

　　“我之前说过，我曾见过其他和你们拥有同样颜色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记得那时世界在崩塌，高楼在消失，那是整个主城与底层最接近灭亡的时候。”
　　“所以接下来的任何计划，都由你们来决定。”

　　葛纪纹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抽动一下，彻底毁灭这里的方法就是将故事完整度打到百分百，世界自动消散，但若想要完整度达到百分百，就要实现主城与底层的毁灭。
　　完全是个死循环。

　　难怪这个副本不限时，目的恐怕就是想把他们完全困死在这里。
　　那个第六个玩家估计也是这样，因为完不成最终任务被困在副本里，她一直参与着，所以也被判定为玩家，直到死亡。

　　但他们可等不了，也不可能等死。

　　“世界崩塌……”葛纪纹小声嘀咕着，世界会崩塌，就说明曾经有玩家做到了让副本结束的地步，最后没能成功，可能也只是差了某一小步。

　　既然有过先例，那就说明这不是无解的。
　　那到底该怎么做？

　　“世界崩塌？”
　　“崩塌？”

　　葛纪纹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顾九的肩膀，询问道：“我记得当初是不是有人做到过，直接把副本打崩溃的。”
　　站在他旁边的万子嘉不解，他刚来诺瓦城，对副本的认知还很浅薄，但顾九不同，他了解诺瓦城副本制度，听懂了葛纪纹的弦外之音。

　　顾九皱皱眉头，但思考后发现就目前来讲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凑到万子嘉身边，小声解释道：“正规通关副本的方式，有找到列车和打通故事两个方法，但其实还有一条道路，将整个副本破坏掉，一旦副本被破坏地无法运行，这个副本就算彻底崩塌，副本世界自动瓦解，玩家自动退出，不发放任何奖励，同时作为毁坏副本的惩罚，剥夺玩家自身一半的诺瓦币。”
　　破坏副本本身难度不低，而且有惩罚机制在，所以就算玩家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轻易选择这条道路，久而久之，这个方法也渐渐被人遗忘。

　　“破坏副本？”
　　“就是暴力破坏副本，达到一种近乎崩溃毁灭的状态。”

　　“破坏副本不针对任何性质玩家。也就是说，就算是在副本中死去的玩家，如果在该玩家参与阶段副本崩塌，那么玩家的死亡将会因为副本的崩塌被认定为错误判断。”顾九长舒了口气。

　　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那范馨果，就真的能活着走出这个副本了。

　　“你打算怎么办。”顾九看向葛纪纹。
　　“既然不打算走通关副本的寻常路了，我们也就不用有顾虑了。”葛纪纹摊开T先生给他的地图，细长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画着枪械的一处，黑色的墨水被晕染开，但依然能看清写的是什么字。

　　——军火基地。

　　既然要暴力破坏这个副本，那就让军火成为毁灭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