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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暮 ...

  •     壬戌年,岁暮。
      彼时正好是阿萱埋葬了丈夫谢山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边关的遗书。遗书上插着三根燕子羽毛,这是一封加急信件。
      内容很短,却让人震惊。
      这封遗书来自好友卫立、冯青。
      内容是:
      吾友,我和青娘恐怕回不到大齐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本是我们的宿命,只是还有戎儿让我们夫妻二人放不下。所以想把孩子托付给吾友青瞻子。
      青瞻子是师父的称号,自从师父去世后,她就继承了这个称号行走江湖。
      然后用一场大战让这个名号染上了血。
      友人是知道的,也知道她隐姓埋名在这里,只是,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人成婚了。
      不过没关系了,反正丈夫谢山已经死了。
      她孤身一人毫无牵挂,锁上竹子门,受友人托孤,当天就背上包袱去了镇上租马的马场。
      年关已至,又是黄昏,马场外面的小贩已经收起了摊子准备过年,马场里还有几匹马没有被人租出去,正在百无聊赖地嚼着粮草。
      “老板,这马怎么租?”
      阿萱指着马场里视线最远的白马问到。
      “这个,不租。”
      马童揣着手,斜着眼看了村妇装扮的阿萱一眼。
      “那,怎么卖?”
      她耐心地道。
      “也不卖。”
      阿萱懂了。
      她掏出一粒银子递给马童,马童这才打开门,“你有钱不早说,白马一日租金三百钱,押金二十两纹银。”
      阿萱没有理会他的话,甚至还道了一声谢谢,反倒让马童不好意思起来。
      他一放松,显得跟阿萱亲近了一些,“这位姐姐,你租这么好的马去哪里?”
      “去边疆。”
      阿萱随口说道。
      “边疆啊,边疆可老远了……等会儿,边疆?”
      马童瞪圆了眼睛,迈着高傲的步伐走过来的白马的眼睛也大大的,睫毛扑闪扑闪,看得阿萱心花怒放,她已经快九年没有骑马了。
      因此有闲情跟马童多说几句,“是啊,边疆。”
      马童犹豫了一下,”我能问问,姐姐你去边疆做什么吗?不是我多嘴,边疆现在正在打仗。您把我们家马带走了,也得完好的送回来不是?”
      阿萱笑笑,轻声道:“去接一个人。放心,马不会伤了的。”
      “好吧。“马童一咬牙,”租给你了,不过押金翻倍。”
      阿萱数了数,从小荷包里数出马童要的数目。
      马童看到了她包袱里的软鞭,立刻明白过来她是一名江湖侠客,不过马场接待客人各种各样都有,江湖侠客并不稀奇,他们或许是最多的,也是最大方的,虽然他们不一定有钱,但长年朝不保夕的他们,最看重当下的体验,因此,他们反而比富有的商贾更招人喜欢。
      看来,这位女侠也不是例外。
      阿萱带着白马离开了马场走上一条大路。
      晚霞渐渐的消散了,暮色四合,阿萱却不打算休息,她和白马一起在黑夜里奔驰,树叶和竹叶簌簌地打在脸上裹着的麻布上,倒是没有遮挡视线。
      她一路北上,临近夜半,白马累了,她才打算歇一歇,正好前方有一个破旧的祠,她走了过去。
      借着月色看了看石碑上写的字,是一位前朝不知名将军的的纪念祠,台上还有祭品摆放着。当今皇室不管这犄角旮旯的祭祀,任由当地村民建造了它。
      她绕到后面,铺好草席,躺了下来。
      迷迷瞪瞪过了许久,她听到两个声音在说话。
      “风家近期乱了,你知道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说道:“风家家主一下子娶了那么多妻妾,又有一大堆孩子,乱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这次不一样。”那个声音继续说动,声音也压低下去,“风家家主被杀了,听说是他的次子风荷举干的,现在江湖上正在通缉他呢。”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因为是向着下面说的话,所以声音一字不落地全传到阿萱耳朵里去了。
      “九年不见,没想到江湖上还是那个样子,你杀我来我杀你。“
      她在心里想道。
      那两道声音还在讨论,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阿萱失去了兴致,她侧身躺倒下来,没想到触碰到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发出嘎吱一声响声。
      “谁?“
      那个原本八卦的声音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他们噌的一声拔出长刀来,步步紧逼。阿宣想了想,翻身站起来,绕过铜像走出去,装作怯生生的样子道:“我,我只是在这里歇一歇......”
      二人一看只是一个美貌的村姑,便升起轻视之心,其中一人充着胖子道:“江湖上的事情你不懂得,不要乱听乱看,不然,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是。”阿萱也在暗中打量二人,二人虽然身上背着刀,却不像是任何一个门派的人。
      “等下,那外面那匹白马是你的吧,可真是一匹宝马良驹。”另一人的声音中竟然出现了贪婪。
      “只要你把白马送给我们,我们就不计较你偷听的罪过。”一人道。
      “是吗?”
      阿萱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二人无端打了个冷颤。
      阿萱转身在包袱里掏出了一把鞭子抖了抖,甩开来。
      这鞭子漆黑如铁,手柄顶端镶嵌着一个铜制的穷奇兽首。
      其中一人见多识广,认出了这根鞭子的来历,大惊失色道:“是穷奇!”
      “穷奇怎么了,大哥,你别怕,我们两个还打不过这么个女人吗?”另一个人道。
      “你,你是那个女人,你居然活着?陈家没有找你的麻烦吗?”
      另一个人听不懂了,不过他也不敢打断,就这么一会看看这边的大哥,一会看看那边的阿萱。
      阿萱没有回答,反问道,“还要白马吗?”
      “不,不要了。”他连连说道。
      “那就走吧。”
      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走之前,我想请您解惑。”这个人咬着牙道,忽视了另外一个一直在拉拽他袖子的人。
      “什么事?”
      “陈金仁既然是你杀的,陈家应当会找你麻烦的,可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他像是对此很在意,又有些害怕她,便纠结着脸问道。
      “无可奉告。”
      阿萱冷脸。
      “好,好吧。我们不瞎打听就是。”他拉着自己的兄弟快速地溜了,边溜边回头看阿萱是不是追上来。
      阿萱始终站在祠堂铜像旁边,看着他们逐渐跑远,心里很清楚,今夜过后,自己身边恐怕又不平静了。
      白马慢腾腾地走过来,看了一会儿阿萱的神色,通晓人性般用头拱了拱她。
      “歇好了吗?歇好了就上路吧,路还很远。”
      阿萱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白马嘶鸣一声,等阿萱上马后,快速朝着北方的密林奔去。
      与此同时,风荷举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逃亡。
      风家天,地,玄,黄四位长老都出动了,还有十二金人,就为了抓他这么一个平日里不受重视的庶子。
      幸好他年少时偷偷拜过几位师父,学的武功路数虽然杂了些,但很好用。
      风家不肯教给他功夫,只让他学诗文,算术,他又不去考状元榜眼,要学这些有什么用?
      风荷举捂着肩膀处的一处贯穿刀伤,一瘸一拐地翻过了墙,他本以为会落在草地上,没想到脚一滑,差点头朝下栽倒下城墙。
      他没有掉落在土里摔个大马趴,但他好像掉进了一个人怀里,一个女人的怀里。
      他看向上方黑色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脱口而出,“天,美女!”风荷举在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知道哪个更适合她,只好张口说出最质朴的赞美。
      阿萱顿时觉得他就是个登徒子,抬手就要把他掀翻下去,可看到他肩膀处的伤口,又觉得又些过分,于是把他提起来,放在了城墙旁。
      “等一下,美女,你能不能载我一程,到下一个驿站路口我就下来!”风荷举一被放下就蹦起来道。
      阿萱转头回了一句,“抱歉,不能。”
      “看你的打扮是个侠女,怎么不懂江湖中人的义利二字?”风荷举就差把求求你带带我吧写在脸上了。
      “我着急去边疆。”阿萱不愿意凭空惹麻烦,而他一看就是个大麻烦。
      “太好了!”风荷举眼前一亮,“我也正好要去边疆,我给你金子,你把我也带去边疆吧!”
      “不行。”阿萱依旧摇头。
      “为什么……”没等他说完,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十二金人的衣角了。
      他面色瞬间严肃,不等阿萱开口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的小路飞去。
      十二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为首的看到岔路口有个骑着白马的村姑,便走过来问到,“你看见有个肩膀受伤的男青年在这里走过吗?”
      “听不懂,没看见。”阿萱面不改色。
      十二金人的老大最讨厌别人说他说话不清楚,有口癖语病,他察觉到,眼前这村姑可能在调侃自己,于是立刻拔出剑来,“道歉!”
      “不。”
      她十九岁之前一直在师父的羽翼下生活,十九岁之后才闯荡江湖,但她也听说过风家十二金人的名声,他们似乎都练了一种气息功法,可以让自己变得刀枪不入,又喜好金色铠甲,于是得了十二金人的诨名。
      这么说来,刚刚那名青年就是风家次子,风荷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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