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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初遇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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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初遇
“那天雨好大,我以为我要失去她了。是你捡到了她,也是你,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叫光。”
————《知知的日记》
宁城的夏初,总被一层沉郁的阴云笼罩。
天色暗得很早,灰蓝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裹着黏稠的湿意,明明还没落下雨来,却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青石板路被连日的潮气浸得发滑,墙面上爬着深浅不一的暗痕,低矮的屋檐垂着沉沉的阴影,整条街巷安静得过分,只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风声,像在预示一场即将倾盆的暴雨。
沈砚知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踩着积水慢慢走回家。
十六岁的他,身形格外单薄,肩背微微佝偻,永远低着头,走路轻得像一阵风。校服宽大松垮,衬得他愈发瘦小,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唇色浅淡,眉眼温顺,却藏着化不开的紧绷与不安。
他的家,藏在老城最深处的窄巷里。阴暗、拥挤、终年潮湿,空气中永远飘着散不去的霉味与淡淡的酒气。
这个家,早已不是家。
在沈砚知很小的时候,母亲婚内出轨,跟一位富豪走了,毫不犹豫地离婚改嫁,彻底抛弃了他和年幼的妹妹沈砚宁。
从那以后,父亲沈德才整个人彻底垮掉,尊严尽失,人生崩塌,一头扎进酒精里,再也没醒过来。
他堕落、颓废、嗜酒成瘾,日复一日地醉。醉了之后,看到两个孩子,就像看到自己失败的婚姻、被践踏的人生、被抛弃的过去。
于是,所有怨恨、不甘,全都发泄在年幼的孩子身上。摔砸、嘶吼的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母亲一走了之,改嫁享福,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在深渊里挣扎。
沈砚知从小就明白,他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只能自己撑着。
他唯一的执念,是护住八岁的妹妹——沈砚宁
妹妹是他在黑暗里的支撑,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沈砚知走到家门口时,心脏先一步往下沉。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摔碎的酒瓶、翻倒的木椅、散落一地的杂物,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刺鼻难闻。沈德才横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鼾声粗重,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沈砚知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丢下书包,疯了一样冲进屋,声音发颤地喊:“砚宁!砚宁!”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丝回应。小小的书包不在,她常坐的小凳子空着,她最喜欢的布娃娃掉在地上,沾满灰尘。
沈砚知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疯了一般翻遍每一个角落、床底、柜子、门后。没有人!砚宁不见了!
“砚宁——!”
他冲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狂暴的雨幕,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定是父亲醉酒发狂,吓坏了她。一定是她害怕,一个人跑了出去。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头扎进大雨里。
“砚宁——!沈砚宁——!”
雨声轰鸣,吞没他所有呼喊。他跌跌撞撞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踩过积水,滑倒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手掌膝盖全是擦伤,他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跑,继续喊。
“砚宁!你在哪——!”
“哥来找你了!你别吓哥!”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视线模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嘴唇冻得发紫。
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迷宫,黑暗、幽深、望不到尽头。
他越跑越慌,越跑越绝望。他不敢想,妹妹会不会滑倒、会不会被水冲走、会不会被坏人带走、会不会冷得发抖、会不会哭到晕厥。
如果砚宁出事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他濒临崩溃、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的时候,口袋里那部破旧的二手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在雨幕里亮起微弱的光:陌生号码。
沈砚知手指发抖,几乎按不接通话键。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嘶哑破碎:“喂……?”
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清润、沉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穿透嘈杂雨声,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请问,是沈砚宁的家人吗?”
沈砚知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瞬间停滞。
“是!我是她哥!我妹妹她——”
“她现在很安全,你别慌。”
少年的声音稳定有力,像一剂镇定药,
“我在老城区沿河旧码头的凉亭里捡到她,她淋了雨,现在发烧昏迷了。”
沈砚知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了。砚宁找到了!
少年继续说,语气清晰冷静:“我已经打了120,救护车马上到,会直接送她去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你直接来医院找她,别去码头了,浪费时间。”
沈砚知喉咙发紧,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他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谢……谢谢……谢谢你……”
“不用。”少年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我叫苏聿珩。我会陪着她上救护车,到医院帮她办理手续。你慢慢来,注意安全,我等你。”
“苏聿珩。
三个字,轻轻落在沈砚知的心上,像一道雨幕中穿透而来的光。
“……好。”他哽咽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砚知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市一院的方向狂奔。雨水、冷风、疼痛、恐惧,全都被他抛在身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砚宁!去见那个救了他妹妹的人!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却让沈砚知觉得无比安心。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冲进医院,头发滴着水,校服紧贴在身上,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发颤:“请问……请问刚刚送来一个发烧昏迷的小女孩……八岁……叫沈砚宁……”
护士立刻反应过来:“哦,你是她家人是吧?在急诊观察室三床,刚挂完水,烧退了一点,人还没醒。”
沈砚知心脏狠狠一松,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小小的病床里,沈砚宁安静地躺着,小脸苍白,呼吸平稳,手上打着点滴,眉头微微蹙着,却没有任何危险。
她没事。她真的没事。
沈砚知捂住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放松,一股脑涌上来,让他浑身发抖。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妹妹滚烫却柔软的小手。
“砚宁……哥来了……”
“对不起,哥来晚了……”
他守了不知多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猛地想起什么。
送她来的那个人--苏聿珩。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观察室,拉住刚才那位护士:“请问…… 送我妹妹来的那位男生呢?他还在吗?”
护士愣了一下,摇摇头:“嗯?他早走了。”
“你妹妹情况稳定下来,他帮忙把所有费用都结清,就离开了。”
沈砚知怔住。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当面说一句谢谢。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沿河码头。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捡到知夏的。没来得及,好好记住他。
护士看着他苍白失神的模样,轻声补充:“那男生看起来也就高中生年纪,长得特别好看,穿咱们宁城中学的校服,人特别温柔,全程守着你妹妹,很细心。”
宁城中学。和他一所学校。
沈砚知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冰冷,心脏却有一小块地方,慢慢发烫。
苏聿珩。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在他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他妹妹、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
他救了砚宁,也救了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动静。
观察室里,沈砚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小脸依旧苍白,烧刚退,眼神还有些迷糊,一睁眼就先往周围看,看到蹲在床边的沈砚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不敢大声哭,只是细声细气地喊,声音又软又哑:
“哥……”
沈砚知猛地回头,立刻快步走回床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在,砚宁,哥在这儿。”
沈砚宁小手轻轻抓着他的手指,乖得让人心疼,小声说:“哥,我不是故意跑出去的……我害怕。”
沈砚知心口一酸,强忍着哽咽,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
“哥知道,哥不怪你,是哥回来晚了,是哥的错。”
小女孩眨了眨泛湿的眼睛,乖乖地、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有个好看的哥哥找到我了。他还给我盖衣服,抱我上车……他好温柔。”
她年纪小,说不出华丽的话,只知道把最真实的感受告诉最亲的人。
“哥,那个哥哥是好人。”
沈砚知喉结狠狠一动,眼底发烫。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
“是,他是好人。”
“是他救了我们。”